光縮了一下,随即,他又笑了,只是這笑中沒有半分善意,他邪邪的盯着幽蘭若胸前的大片春光,“你不是一直想要嗎?現在,我成全你!只是從今以後,你我各不相欠,再見亦是陌路!”
幽蘭若的大腦當機了一秒,随即眸底升騰起沉沉怒氣,“陸情軒,你混蛋!”
“混蛋?這不正是你喜歡着的嗎?”陸情軒笑的邪肆,這是幽蘭若從未見過的一面,“你不是一直想着與我*一度?幽蘭若,又有什麽好掩飾的?”
旋即,又是一聲感嘆,“也罷,我被你蠱惑這麽多年,若還放你清白離去,未免讓人笑我無能。今夜,何妨成其好事?”
幽蘭若閉眼,胸口起伏不定,她沒想過陸情軒會這麽侮辱她。更沒想過陸情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陸情軒,陸情軒!他怎麽能這樣做!幽蘭若拳頭緊握,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陸情軒目光清冷,看不出絲毫*,他冷冷的看着身下的幽蘭若,看見他起伏不定的胸口,乍洩的春光一起一伏,情不自禁的,陸情軒咽了口唾沫。
随後大掌撫上探出,他的唇卻落到幽蘭若精致光潔的鎖骨,霸道的攝取,一路向下,另一只手靈巧的解開幽蘭若剩下的衣物,游弋在肌膚各處,處處點火。
他與幽蘭若接觸不過數次,對她的身體卻是了如指掌。
幽蘭若緊閉着雙眸,感覺到鎖骨下的陣陣酥麻,被掌控的柔軟,身體敏感處的火焰,她的心中卻是一片荒涼。荒涼似無盡頭,愛無盡頭,她的愛就這樣沉淪嗎?難道還有救贖?
心一路下沉,身體卻在陸情軒的掌控中陣陣酥軟。她的上身的衣物已全部除盡,卻感受不到一絲涼意,因為此刻她的身體裏,每一處的火都已被點燃。陸情軒猶自不停歇,當身下的熱情真切的傳遞,幽蘭若再也忍不住,一聲呻吟溢出。
呻吟溢出,陸情軒卻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眸光晦暗不明。
他伏在她的身上,伸出兩指,擒住她的下颚,嘲諷道:“呵,幽蘭若,你就這麽點能耐?”
幽蘭若緊閉的眼眸沒有睜開,眼角卻忽然滑下一地淚。陸情軒另一只手飛快伸出,那滴淚便落到他指尖,沿着指縫滑下,滑出一道水痕。
那擒着幽蘭若下颚的修長手指突然用力,陸情軒緊緊的注視着幽蘭若清麗的容顏,沉聲命令道:“睜開眼睛!把你的眼睛睜開!”
幽蘭若根本不想看他,但他指間愈發用力,她吃痛不過,緩緩的睜開眼眸,不情願的看着這個變身惡魔的人。
“對,就這樣!”陸情軒冷笑着,神色布滿陰鸷,“看清楚,好好的看清楚你喜歡的是什麽樣的人!是我,我叫陸情軒!記清楚了,是你招惹不起的人!”
幽蘭若胸口又是一陣起伏,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熱情,她的身體亦是失控到全不由心,她的心卻從來沒有這麽涼過。仿佛萬年冰川自心上碾過,血液幾乎凝固,心髒仿佛要冰裂成碎片。
她憤怒的看着身上的惡魔,怒聲道:“陸情軒,我不想看見你,你滾,馬不停蹄的滾,滾出我的視線,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的怒吼,所有的理智都已失控。
幽蘭若只感覺她被他戲耍得如此徹底。她什麽也沒留下。
化身惡魔的陸情軒欣賞着她的憤怒,竟然笑了,一個颠倒衆生的笑。
“幽蘭若,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話落,沒有一絲留戀,起身離開。外間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又是“嘭”一聲關閉。
随着房門一開一合,一絲涼風飄進來,幽蘭若靜靜躺着的身子,突然打了個顫。随後,緩緩坐起身,雙腿彎曲,雙臂環抱,小腦袋深深的埋在雙臂圈起的黑暗中。
仿佛這樣,可以不受傷,仿佛這樣,可以不寂寞,仿佛這樣,可以不孤單。仿佛這樣,真的可以取暖。
腦中,響起數年前,有個聲音,如此說,“我姓陸,名情軒,記住了!你長大後的夫君。”
蘭馨苑暗沉無燈,黑暗中蜷縮的女子蔓延的悲涼在黑暗中肆無忌憚,仿佛無人可知般肆意淋漓。
幽蘭若維持着這個姿勢直到晨曦初現,渾身僵硬移動一分也是困難之至,不過到底,她還是艱難的舒展開身體,平躺在紅木雕花大床上,靜靜的合上眼。
、【08】情棄之殇
【07】
陸情軒旋風般沖出蘭馨苑,不敢停留,足尖運力飛身而起,急急的向西離開。卻在踏上幽相府後花園的矮牆上時腳下一滑,失去平衡,從牆頭直直栽下。
無人聽到,幽相府後花園中“轟”一聲悶響。飛揚的塵土濺在花草枝葉上,落成點點斑痕。
陸情軒突然阖上眼睛,保持着栽下牆頭的姿勢,伏在花壇中,一動不動。
好巧不巧,這裏正是當初他千裏飛奔,趕回晟京城時見到幽蘭若載歌載舞後失魂落魄躺了三天三夜的地方。
彼時他為離國公子陷害,剛經歷一場生死大劫,雖死裏逃生卻也元氣大傷,執意趕回晟京城,不過殘留着最後一口氣。心中只有一個執念,不能讓心愛的女子傷心。
他的父王和母妃從他出生就開始争吵不休,抑或出生之前就開始。每每父王跪求母妃原諒時,母妃就呆立傷神,父王若大吼發怒,母妃更是嘤咛哭泣。他從未見過父母有一刻的和睦。
彼時他不知道緣由,但他暗暗發誓,他絕不會做任何一件另喜歡的女子傷心的事。
想到他心愛的女子會難受,會以為他死了,為他傷心,他就肝膽俱裂。師尊的勸阻他全然不聽,千裏飛奔,日夜兼程,不顧夜黑日烈,他終于趕回晟京城。
心愛的女子就在咫尺之遙。
他顧不得從幽相府的大門進入,直接翻牆而過。曾經在幽蘭若不知道的歲月裏,他造訪幽相府數次,将幽相府摸得很透徹。
熟門熟路的抵達蘭馨苑,陸情軒一邊慶幸着幽瑜治下的相府防護依舊松懈,一邊心憂着幽蘭若的安全問題。
正這一刻,蘭馨苑傳出一陣歌聲,幽蘭若紅衣舞袖翩跹的身影随即出現在視野。
歌聲算不得十分動聽,卻十足的愉悅。舞姿算不得動人,卻很恣意。
陸情軒本該和幽蘭若一同歡喜愉悅,但他心中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感覺如被人當頭澆了一盆涼水,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透徹的涼。
他的未婚妻,可愛的未婚妻,他已經放棄了她。他的悲傷不再是她的悲傷,她的愉悅再不是他的,他們在各自的流年,各自哀傷,各自歡喜,各不相幹。
這是一件多麽悲哀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
恰時,身後一陣腳步傳來,他心中一急,腳下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反應過來,連忙慌張的爬到蘭馨苑一旁的牆角藏身。
他是安王府的世子啊,何曾這般狼狽過?他素來是風姿絕世,風華無雙,泰山崩塌而面不改色。
即便是當時面對九死一生的生死大陣,在以為生命即将走到盡頭時,他也不曾如此失态。
聽着院牆內的歌聲,傳遞的愉悅,陸情軒似三魂丢了兩魂,七魄散了四魄,整個人呆若木雞,不知今夕何夕。他腦袋中空無一物,迷迷糊糊走到幽相府的後花園,一路上竟未遇到任何仆人。但他孱弱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栽倒在花壇中。
正是此刻躺在的這一處。
離開晟京城颠沛流離江湖漂泊的歲月,他無數次想,也許此生最痛苦的時刻,就是那一刻吧。他悲涼他竟然經歷過那樣的痛苦,也慶幸已經經歷過那樣的痛苦了。
而此刻他才發現,那一刻的痛苦,真的不算什麽。
被心愛的的人傷害,比起去傷害心愛的人,真是太微不足道了。幽蘭若那一滴淚,落在他的指尖,灼燒的卻是他整顆心髒。眼睜睜的看着幽蘭若傷心難過,他怎麽可能無動于衷?
傷害幽蘭若,大抵是陸情軒最痛苦的事。
但這是他自己選擇的,他辜負她那麽多,她怎麽會再原諒自己?況且她那般完美無缺,而他……,他們再無可能。
寂靜的夜裏,幽相府的後花園連蟲鳴也無一聲。陸情軒靜靜匍匐在地,狼狽的姿勢述說着悲涼的情殇。
直到東方的晨曦漸明,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身下的冰冷的土地是否被捂熱,他不知,但他清晰的感覺到,泥土冰冷的溫度傳遞直達到心髒。
冷,漫無邊際的冷。涼,寒徹骨髓的涼。
陸情軒艱難的起身,扶着花園矮牆站定,已是大汗淋漓,半身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他大口喘息着,良久,才困難的邁開步伐離開。
離開前,大手一揮,頓時六尺寒冰罩下,這一處花壇種的草木被寒冰籠罩,無一例外,盡數枯萎。再無人知道,有個男子曾經在此為情神傷至無知無覺。
幽相府的偏門外有一片小樹林,從幽相府回安王府,最近的路程必然要經過此處。
當閑閑靠在樹幹上的莫讓看到陸情軒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自幽相府走出,頓時明白又發生了什麽事。
“你又放棄她了?”口氣不善。
“這是我跟幽蘭若之間的事,與你無關。”嗓音很冷。
見到陸情軒這幅模樣,莫讓突然自心底升騰起一股怒氣。他上前幾步,想也不想,照着陸情軒面門就是一拳頭。陸情軒的嘴角,鼻子頓時流下血液。鮮血滴到地上,浸入泥土,頃刻消失不見,只留下紫黑的斑跡證明年少的沖動。
而莫讓似還不解氣,口中怒道:“陸情軒,懦夫!我從前都看錯你了嗎?”說着,抓起陸情軒的衣襟,恨恨的看着他。
陸情軒幾時受過這種待遇?他微愣了一瞬,随即亦是大怒,一把拂開莫讓的雙手,順便給了他一拳。莫讓臉上頓時也挂了彩。
慶幸的是,兩人都未用內力。受的都是皮外傷。否則只怕會如同幽蘭若一般毀容了。
“莫讓,對我跟幽蘭若的事,你操的心太過了吧!”陸情軒冷冷的看着莫讓,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情感。
莫讓退後一步,搖搖頭,心頭泛上一絲苦澀:“玉,你心底深愛着幽蘭若,為什麽要放棄她呢?你們姻緣天定,萬人祝福,這是多麽難得的一段姻緣,難道你一點都不可惜?”
莫讓不懂,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天賜的良緣,卻為莫須有的理由放棄,他不能理解。這世間多少有情人難成眷屬,可以終成眷屬的人,卻一點不愛惜唾手而得的幸福,這般糟蹋?讓那些拼了命想在一起而不得的人情何以堪?
“這件事,你別再說了,我自有注意。”陸情軒越過莫讓,摔下一句話:“還有暗衛的事,你也暫時別管了。我會另外讓人接手。”
莫讓一怔,随即心底竄上一股涼氣,“這是要卸磨殺驢?過河拆橋,果然是陸家人的作風!冷靜理智的不帶一絲人情,或者全然的冷心冷情冷血?”重重的冷“哼”一聲後,冷聲道:“由着你去!”手一揮,甩袖離去。
陸情軒閉眼,他已經傷害了幽蘭若太多,他不能再容許任何人傷害她了,包括他自己。
莫讓是否能理解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錯一步。從他一出生,就注定不能錯的。
三日後,幽蘭若依靠在蘭馨苑的廊檐下的朱紅柱子上,呆呆的聽着修禹手舞足蹈的向她禀報從安王府打聽來的消息。
“小姐,您聽明白我說什麽了嗎?算了,您又在發呆,我還是再說一遍吧。”修禹興奮的無以複加。
“聽到了我聽到了,”幽蘭若趕緊出聲阻止,“你剛才說陸情軒在水閣中對月獨酌,興之所起沿湖暢游,誰知沒分清天上月與水中月,然後跳進了湖中。然後他水性不佳,幾乎去掉一條性命是吧?”
修禹頓時一臉恨鐵不成鋼,哀嘆一聲,“您果然沒聽清,我再說一遍吧。軒世子自幽相府回安王府,徑直往王府碧湖岸邊的水閣而去,吩咐下人将王府的酒悉數搬到水閣中。誰知酒量不行,還遇着個醜女欲圖謀不軌,哦,就是安王府特得寵的表小姐,哎,軒世子被吓得投湖了。被救上來時,已經沒了氣息,幸得上府為安王府診脈的禦醫全力施救,方撿回來一條性命。”
幽蘭若痛苦的抱頭,整個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
那術嫣然她見過,算不得絕色,跟端木晴比還差很大一截,但也不至于醜得驚人。
而且陸情軒是什麽人!她才不相信他會這麽蠢。
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不會将任何缺點曝露在敵人的面前,還有一種人,曝露在敵人面前的缺點,都未必是真的。俗話說以假亂真,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陸情軒未必不是第二種人。
陸情軒确然不喜飲酒,但不代表他酒量淺。退一步講,陸情軒是誰,能不懂水性?
醉酒?溺水?而亡?陸情軒能有這麽蠢?
他可能死在敵人的陰謀刀劍下,也可能死在戰場亂箭中,但絕不會死在自家後院裏。
而事實是什麽呢?事實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陸情軒不喜飲酒,安王府上下皆知。所以當他回府時第一句話是下令将王府酒窖中的酒搬到碧湖水閣時,全府震驚。随即上下奔走,歡喜相告。
首先,可憐的王府下人再也不必因為搞錯老少主子的喜好而被責罰了。少主子喜好上喝酒,這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啊!
其次按王妃聽說兒子的舉動,她本就一顆玲珑剔透的心,再加上知子莫若母,怎麽會不通曉其中曲直,但除了嘆息之外,還是只有嘆息。她連安慰的資格也沒有。
而安王則甚為欣慰,兒子終于開竅了,終于明白酒的妙處了,他大感後繼有人。往後心情不好可以找兒子醉飲三千杯不醉不歸了。
當消息傳出安王府,在禦書房批閱奏疏的文德帝沉思了一陣,半晌,嘆一口氣,心底五味陳雜,自己養大的孩子,終究是成了別人的夫君。
芳公主比較淡定,她笑着搖搖頭,心底嘆息一聲,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紅顏多禍水啊!即便是最鐘愛的侄子,也逃不過。
在一衆震驚的人中,獨獨術嫣然聽說陸情軒飲酒,頓時欣喜若狂。因為喝酒必然會醉,醉後最易誤事,亂個性真是太合情合理了。她感覺,她的機會來了。
陸情軒,确如幽蘭若所說,他不喜飲酒,并不代表酒量淺。但用一心想着醉的心境去飲酒,醉也是很正常的事。
當他睜開朦胧醉眼看着眼前的女子時,微微愣了一瞬,神色間全是不敢置信,他看着女子呢喃着:“你不怪我嗎?”
女子接觸到他的目光,怔了一瞬,然後微笑着搖搖頭,上前幾步走到距離他一尺之處。溫聲道:“我怎麽會怪你?”
聞言,陸情軒幾欲喜極而泣,他一把将女子摟入懷中,腦袋深深的埋進她的頸窩,但不過一瞬,他又重重的推開女子。
這不是蘭若的味道!這是帶着蘭若臉的畫皮妖精!他要去找蘭若,他的蘭若。
他搖搖晃晃,跌跌撞撞的沖出水閣,帶到凳子椅子杯子酒壇子,嘩嘩嘩一陣響,但全然不顧,更不聞身後女子的驚呼。
一直沖到水閣外的碧湖堤岸邊上,夜色沉沉,無月亦無星,他險些沖進湖水中,穩穩站定,不知哪裏照過來的亮光,他恍然看見湖水中倒影着一個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男子。
在他看着那張臉覺得熟悉,冥思苦想在哪裏見過時,那人身後突然現出另一張臉龐,是他的蘭若!
顧不得,陸情軒立刻沖過去要搶回幽蘭若。
夜深人靜的王府內院,“噗通”一聲落水聲,緊接着驚慌失措的女子呼救聲響徹。
術嫣然驚叫着,她無法想象若是陸情軒有個萬一,那後果……那後果将無人能承受得起。
修禹繼續手舞足蹈繪聲繪色的複述着修堯傳回的消息,幽蘭若只感覺頭痛欲裂。修禹第數次複述完畢,睜大眼睛望着幽蘭若問道:“小姐,你聽到了嗎,晟京城還有比這更神奇的事嗎?”
幽蘭若埋在胸前的腦袋突然伸出來,兩眼放光,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小丫鬟,重複着,“神奇,太神奇了,酒!酒啊,我怎麽沒想到酒那人間至聖的液體!”
------題外話------
嗚呼,今天不小心把U盤文件覆蓋了,大家應該可以想象我遭遇什麽事了。補補補終于在今天補好了。
懷疑是不是素玉要虐情軒,所以上天也要虐素玉。上天,你真是太厚待軒世子了。
、【09】喝酒買醉
受了情苦,借酒澆愁是多麽正當的理由啊!幽蘭若沒有沒想到這一茬!可見她被情迷去的神智有多恐怖!
打定注意要喝個暢快淋漓,幽蘭若當即不再消沉。歡心愉悅的站起來,歡欣鼓舞的大步出府。
修禹和端着粥過來的瑕非一齊愣住,恹恹了三天的小姐一下子就換了副神情,毫無過度的,她們有點發懵了。這是為哪般?
幽蘭若才不理會她們的眼光,出了幽相府,思索三秒鐘,她立刻有了想法。
安王愛酒成狂,府中的收藏不管量還是質,定然不差。她這些年收集的美酒大多偏綿長柔軟型,想喝醉得喝到後天。那麽哪裏的酒能保證質量,又能滿足她買醉的目的呢?自然是千家酒館!
說起來醉一這些年雖是終日爛醉,但是好酒他都是藏在千家酒館的,而且皆是極品烈酒,幽蘭若咂咂嘴,胃裏的酒蟲子仿佛已經蘇醒。
這些天在陸情軒面前讨乖賣巧,她甚少喝酒,此刻既能得此機會大醉一場,何不放開了去逍遙?
秉着不能喝品質比安王府窖藏差的酒的原則,幽蘭若穿街過巷,搖到了千家酒館。擇了一處清雅清淨視野開闊的席面,開始悠哉悠哉的借酒澆愁。
誰也不知道她是借着情傷的緣由以喝酒為目的,還是借着喝酒的消遣以消愁為目的。幽蘭若暗贊一聲,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她幽蘭若,做事怎麽能輕易被人看透?
出乎幽蘭若預料的是,陸情軒帶着想醉的心境輕易醉倒,她帶着不想醉的心境,竟然沒有比他撐得更久。
當莫讓出現在千家酒館,站在幽蘭若面前時,她已經醉的失去了神智。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莫讓站立半晌,看着趴在桌子上坐立不穩的女子,他心頭閃過一絲憐惜,如果不是他為她和陸情軒牽線,他們是否都不必再受一次情殇?但這世間什麽都有,偏偏沒有如果!
莫讓憤怒的瞪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子,仿佛想在她身上瞪出個窟窿,但女子一絲反應也沒有。
一把搶過幽蘭若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莫讓開始怒吼:“幽蘭若!你能出息點嗎?你的嚣張狂妄去哪兒了?你的自信滿滿去哪兒了?你不是死也不放棄嗎?怎麽就這麽認輸了?啊,借酒澆愁?比陸情軒還孬!”
吼完,眸中的怒氣又加了一分,因為那女子一動也不動,完全不理會他,倒是四周不少不善的目光投射過來。
莫讓無語的擡首望天,女人比男人孬似乎也很正常的。
但幽蘭若她是尋常女人嗎?能以常理較之嗎?
莫讓再次恨恨的盯着幽蘭若看了眼,無奈的上前,搬過她的身子,試圖将她喚醒。
但是,在莫讓将幽蘭若翻轉過來的一瞬間,莫讓整個人愣住了。那是怎樣的一張臉?梨花帶雨,滄桑悲涼,遺世凄苦。他從沒想過,幽蘭若會有這樣的一面。
若是陸情軒見到,他還能那麽狠心嗎?
“幽蘭若,你聽我說,你想放棄陸情軒,沒人會怪你,若不想放棄,就站起來,別這樣自怨自艾!”莫讓費力的扶起幽蘭若,奈何她此刻就如一灘爛泥,怎麽扶也扶不起來。
感覺到有人碰觸,幽蘭若習慣性的蹙眉,心底自然的升起一股不悅。她不明白,怎麽有人敢占她便宜。
幽蘭若費力的睜開眼皮,眼縫中露出一張陌生的臉,她甩了甩頭,大腦中有很多紛繁的片段,但連不起來。唯一最深刻的是她仿佛從高樓摔下,數百米的高樓,原來只需要幾秒就能走完。從生到死,只有幾秒。
可是為什麽她又還活着呢?
幽蘭若委屈的嘟嘴,因為她發現她竟然想不起來。
沮喪的擡起頭,那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再次映入眼簾,幽蘭若傻傻的笑了笑。敢靠自己這麽近的人除了從小就定有婚約,相約不離不棄的未婚夫還能有誰?
相約不離不棄,可他還是瞞着她和別人舉行婚禮!
許多人知道,她很驕縱,也很驕傲,不管什麽時候,她都是橫着走的,漸漸的給人一種錯覺,這樣的女子,大概不會有軟弱的時候。但只要是女子,怎麽會沒有軟弱的時候?
當她親眼看見未婚夫的背叛,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露出一絲軟弱,但她的心底早已片片淩遲,碎得血肉模糊。
幽蘭若的心境停留在未婚夫穿着禮服與別人舉行婚禮的那一刻,大腦中的碎片又換了一張。
哦,她想起來了,她失神狂奔,差點被車撞飛,是不放心追出來的歷靖文救了她。将她拉回來,站在大街人行道上怒吼。
怒吼?吼的什麽她竟然沒聽到。
她真傻,更傻的是,她竟然連問都沒有他為什麽追出來。她被驕傲支使着,擺出絕不原諒的姿态,傲慢的斜睨着那男子。那男子卻不放棄,她只能躲進旁邊的高樓,她不能再耽擱一刻,她的驕傲随時可能潰散。
随後他的新娘也來了,三人追逐着到了大廈的頂層。然後,她失足摔下了大廈。
幽蘭若突然又笑了,好長啊,終于屢清了,又好短啊,活生生的性命從生到死。
其實在她驕傲的斜睨着他時,她口中吐出不少尖刻之語,她的心中卻只想說一句話。告訴他她心底對他的眷念,求他別離開她。想着,幽蘭若癡癡的看着扶着自己的人,輕聲呢喃出聲。
但是剛說完,她又發現一個問題,他穿的衣服好奇怪!
莫讓看着幽蘭若布滿淚水的小臉,正自愣神,須臾被她一句話震得腦袋發昏。那爛醉的女子将姿态放得甚低,嗓音調得特柔,呢喃着:“……不要離開她,她一點也不堅強,她很需要他。”
醉酒之後将人錯認,這本是尋常之事,但幽蘭若話語開頭喊的另一個名字就不太尋常了。
靖文?
莫讓深吸一口氣,将這個名字在腦中過了三十遍,沒有任何發現。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但還沒緩過心神,半靠着他的女子突然伸手來解他的衣服。口中嘟囔着:“靖文,你怎麽穿這麽奇怪的衣服?”
莫讓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吓得不輕,哪裏有空多想她話裏的意思!下意識的,想将她甩出去,但是一放手,幽蘭若立刻往旁邊倒下去,他只能趕緊再扶着她。
但這一耽擱,幽蘭若已經解開了他外袍的系帶。
光天化日,大廳觀衆,莫讓完全不會思考了,這個女人哪裏學來的本事?強到爆了!
顧不得再訝異,莫讓一手扶着她,一手去阻擋她伸過來的狼爪,一邊還調整角度擋住鄰座的視線,偏偏還得随時注意着不能搞出太大動靜。
這般伺候着,他一只手哪裏是幽蘭若兩只爪的對手,頃刻外衣的系帶也被解開了。
“大少?月兒?”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帶着疑惑的低沉嗓音。
莫讓差點喜極而泣,救星來了!
想也不想轉身呼救:“方少傾,快來幫忙,這個女人借酒耍無賴呢。”他這一轉身,身前解了幾層亂作一團的衣衫頓時遮無可遮,曝露在衆人的視線中,偏巧在他轉身之際,無人看到的死角,幽蘭若再一次将他的中衣也扒開了。
“哇,烈酒成*,酒樓變青樓!”
“剛才我就說這兩人相擁的姿勢不尋常……。”
“哇,現在的女人尺度真是越來越大了。”
“哇,那個男人好有豔福啊,那個女人好有勇氣啊。”
“哈哈,俗話說喝酒壯膽,什麽都敢!”
陣陣抽氣,陣陣嘩然,陣陣哄笑。
方少傾只感覺一股血氣上湧,上前一把将幽蘭若拽過來,素來冷沉的臉黑得不能再黑,“莫讓!你竟敢!”他顫抖着指着莫讓,心中的憤怒竟是難以抑制,眸中的兇光直欲将莫讓淩遲。
莫讓懶得解釋,他和方少傾不過半斤八兩,一個是幽蘭若心上人的好友,一個是幽蘭若根本不搭理的追求者。
但恰在這一刻,幽蘭若又嘟嚷了一句,緊接着,她的小爪子開始在方少傾身上亂抓。莫讓震驚得無以複加,這幽蘭若這是什麽毛病!醉了解人衣服解得這般利索的,那是什麽人啊!
顧不得剛系上的衣衫,莫讓立刻上來要搶幽蘭若,方少傾哪裏肯,兩人出招接招,比劃起來。
大抵是方少傾沒料到幽蘭若的狼女天性,外袍被解開的一剎那,不由愣了愣,莫讓抓住時機一拳轟在他肩頭。
這一拳不比打在陸情軒身上的那一拳,是帶足了力道的。方少傾被打得身子一歪,猝不及防懷中的人也被搶走了。莫讓将幽蘭若安頓在桌上,轉身笑了:“一直以來就想領教了,今日正好,咱們誰贏了誰帶她走。”
方少傾正一肚子怒氣沒出發,頓時兩人過起招來,從樓上打到樓下,從樓下打到樓外。四周的酒客大多被這場香豔旖旎的為愛決鬥吸引,紛紛圍攏過來了。
倒是将幽蘭若晾在一旁。
幽蘭若靜靜的趴在木桌上,木頭的觸感很硬,很難受,她不由蹙眉。但她一分力氣也沒有,根本移動不了,算了,桌子總比地板好,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須臾,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走近,幽蘭若睜開眼,便見着一雙紫色緞面的雲底鞋,在紫色的袍裾下時隐時現,紫色的錦袍似行雲,輕緩搖曳。她艱難将頭擡起一分,兩分,三分,沿着紫色的錦袍往上看。
一張刀削斧刻出的絕美容顏映在眼底,幽蘭若笑了,這個人她認識!
幽蘭若伸手攀着男子的錦袍,艱難的站起來,男子眸光淺淡,并未借半分力給她。
待幽蘭若站穩,男子突然退後一步,他的錦袍一甩,從幽蘭若手中滑出,失去支撐的幽蘭若再次跌回桌上。
趴在桌上,幽蘭若委屈的吸吸鼻子,深深了看了眼這個摔開她的人,這張臉她記住了!
莫讓與方少傾大戰三百回合,中途停戰歇息,回到千家酒館二樓,哪裏還有幽蘭若的身影?
方少傾憤怒的轉身怒瞪着莫讓:“好個狡猾的莫大少!”
摸摸鼻子,莫讓幹笑一聲,“應該是幽小姐人緣寬廣,有人不忍她被棄酒桌,發善心帶了她離去吧。”
方少傾冷“哼”一聲,敢帶走幽蘭若的能有幾個人?但現在連人的去向也不知,他又“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待他一消失,莫讓臉部表情頓時豐富起來,雙手揉肩,“哎喲娘嘞,好久沒動筋骨了,這一動可了不得了。”
四周看戲的酒客面面相觑。
當幽蘭若宿醉将醒時,已是第二日的午間。她昏沉得躺着,頭疼欲裂,胃裏也是難受。太久不曾喝過烈酒,偶爾一回,竟然如此狼狽。
幽蘭若睜眼,望着帳頂愣神。她記得她氣勢洶洶的沖到千家酒館,強行翻出醉一的藏酒,然後暢快痛飲。不愧是醉一收藏的酒,全是烈酒,沒幾杯她就迷糊了。
迷糊後的事記得不太清楚了。
但胸口微微的痛意傳遞,乍然想起的前塵往事還在腦海中飄蕩,無依。那些記憶湧出,勾出的苦痛不曾淡去一分,如今又一次淪落,又一次被棄,她還真是不長記性。
記憶往後翻,幽蘭若瞳孔驀然放大,她記得她最後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那個人是……
幽蘭若不由側身,身旁果然還躺着一個人,一張姣好的面容映入眼眶。
“咔嚓。”
大腦當機,幽蘭若感覺自己不會思考了,呼吸也凝滞了。
恰在此時,那人也醒了過來,他偏頭正對上幽蘭若看她的視線。兩人目光相撞,空氣中微微散發出一絲燥熱的氣息。
“終于醒了?幽小姐好大的本事,喝酒竟是如此豪邁,醉後更是豪放。”男子素來冷情的面孔隐隐浮現一絲戲谑。應着他素來不茍言笑,這調笑的話語,竟然驀地帶了幾分可疑的暖意。
幽蘭若小臉糾結變幻,表情紛呈,良久,“呵呵”幹笑一聲,“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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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諾斓心思
對于自己的醉态,幽蘭若不太有印象。只恍惚記得意識逐漸模糊下去,酒液入口,冰涼快意,滑入喉嚨,火辣辣的灼燒之感,抵達胃部,立時心底的苦澀得到緩解。
她悵然果然有“髒腑如兄弟,甘苦所共之”一說,有人心傷變吃貨,用食物犒勞胃腸,讓其分擔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