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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侍婢。多年來跟随小姐同進同退,那些攻擊幽三小姐的言論之刻薄犀利她再清楚不過。小姐看似不在意,她也表現得不在意,但不代表她真的不在意。

但是幽蘭若選擇沉默,她有再多的不平也無用。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世人誤解小姐。

現在終于揚眉吐氣了,自是由內而外的歡喜愉悅。

幽蘭若搖搖頭,勝一個端木晴算什麽?比德容言功她遠遠不及自己,比才比能更是天壤之別,就算論到端木晴擅長的狠辣,只怕也是遠遜于自己。勝了端木晴,根本不值得她驕傲。

若端木晴曉得,幽蘭若此刻的心思有些微惆悵,惆悵自己竟然掉價到去與一個不入流的郡主一争高下,不知會作何想法。

幽蘭若本無心計較當初大牢裏得端木晴“照拂”,吃的種種苦頭,以及臉上現在還未消失得淡淡傷痕,但端木晴自己往槍口上撞,無意中成了她的墊腳石,又報了當初的仇,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想起那日,其實她們談不上舌戰,不過各抒己見。

幽蘭若一早搬了句讨巧賣乖的“女子無才便是德”出來,先奪了文德帝芳公主的認可贊賞,再看端木晴一副針鋒相對的架勢,文德帝芳公主自然是不喜的。

端木晴說,德以禦下,德以處事,德行天下,天下以德而治,無可厚非,但倘若全然無才,無能之人又要如何運用德?德用得好自是皆大歡喜,若一昧的仁德,寬恕無德的,豈非德不如不德?由此可見,有才,禦德于人,方能大德于天下,方是真德。

幽蘭若記得彼時她靜立臺階,笑而不語,默然許久,禦花園中數百人呆然而立,只聞綿長呼吸,她微微一笑,說了一句話:端木郡主良言,真乃德才兼備之我輩楷模。

當時端木晴臉色一變,還未出言,卻是文德帝冷哼一聲,随即斥責:“不謙不讓,何來于德?”

這便是當日幽蘭若與端木晴關于女子之德與才辯論的全部過程。

幽蘭若笑,端木晴到底太嫩,嬌養太過,不懂隐藏又好出風頭,真是不堪一擊!

不過一點小聰明,便以為自己具有大智慧了嗎?帝王心術,常人難以企及,窺着點門道便以為全數掌握,真是不自量力!豈不知文德帝的“德”字果真是擺着看的?

須臾,幽蘭若又是一嘆,不過這個文德帝對陸情軒可真是寵愛至極啊!

“瑕非?”修禹突然停止興奮,奇怪的看着瑕非,不悅道:“瑕非,你幹嘛苦着臉?難道不為小姐開心嗎?”

自陸情軒離開後,幽蘭若整日窩在蘭馨苑籌謀,也沒出去尋歡作樂的空閑,便讓瑕非到蘭馨苑來侍候。

幽蘭若聞聲,不由轉身看向瑕非,只見她果然皺着眉頭,一臉苦大仇深,眉一挑,莞爾一笑:“這樣子與我前幾日對鏡自照時看到的表情頗有幾分相似,莫不是與我一樣在思念情郎?”一邊起身湊近細看,一邊道:“瑕非,從實招來,是不是在想情郎?唔,猜一下,是在想皓皓吧?”

呆愣的瑕非醒神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沒有想皓皓。”

“哦?那是在想情郎?不會與我一樣,在想陸情軒吧?”幽蘭若眼睛一眯,語聲裏帶出幾絲危險的味道。

“啊,是!”瑕非點頭,随即淩厲的寒光加身,又搖頭似撥浪鼓,“小姐沒有沒有,我沒想情郎。”

“但你在想陸情軒?!”幽蘭若沒放過前後語中的漏洞與關聯,大怒起身,緊緊的盯着小侍女。

瑕非頓時皺成苦瓜臉,幾欲哭出聲來,眼鋒一個勁的飄向修禹處求救。但修禹前次就遭了戲弄,觊觎小姐的男人,還是幹脆點求賜白绫毒酒能死得暢快一點。

瑕非頂着十萬伏的高壓戰戰兢兢的跪下,閉眼,将前後的思緒捋了捋,又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小姐,剛才我是在想一個人,不過他不是我的情郎,是小姐的情郎,陸情軒。”

“哦!”幽蘭若點點頭,聞言怒氣全消,懶懶的躺回貴妃榻,靜待下文。

瑕非摸不準她的脾氣,但跟在她身邊調教多日,也不是白練的。

“當初知道小姐竟然是幽相府懦弱無能的幽三小姐,很是驚訝了一番,就想着陸公子若是知道了,會當如何。”瑕非平穩的聲音帶着一絲感嘆,“如今事情穿幫,陸公子的反應出人意料,小姐卻依舊放不下陸公子。但小姐有沒有想過,您如今活躍出的名聲,只要被世人揭發風塵商女的身份,不但會全部潰散,反而會招致更多的罵名?”

有道是站得愈高,摔得愈慘!

幽蘭若嘴角一勾,果然孺子可教也!

“你想得到的我怎麽會想不到呢?”輕嘆一聲,幽蘭若看向窗外,窗外,天空浮着幾朵雲,“只是我顧不得太多,世人和陸情軒比起來,太渺小不值得我費一絲神。瑕非啊,世上就一個陸情軒,就一個男人引得我喜歡,情動,欲罷不能。偏偏他,如此難以掌控!”

修禹沉默,素來冷情的小姐,即便對待親情也不熟絡,對待友情也蒙着一層霧,這麽執着的癡情對着兩個婢女坦露,她們有些,措不及手。

良久,瑕非再次擡起頭,道:“婢子以為,若是小姐先公開風塵商女的身份,至少可以先免除一道後顧之憂。您不也覺得世人的輿論比陸公子的心更好掌握嗎?為何不選擇先擺平輿論再謀陸公子的心呢?”

幽蘭若目中露出一絲贊賞,卻是搖搖頭。

“瑕非,我要謀的,不是他的心,是他的人!”

一個人的心,太容易,也太難。太容易得到,太難堅守。

她再謀得他的心,他再心血來潮,她一切的努力瞬間白費。索性更切實際的一點,先得到他的人,再加以手段,慢慢周旋,他還跑得了嗎?反正到時候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而要謀安王府主母的位子,那些輿論,又何妨先後?

其實幽蘭若沒說,也許那些輿論還有一個妙用,這算是一個無傷大雅的賭博,輸了退後一步,贏了,能進十步也說不定。

只是瑕非依舊不解,她小臉挂滿擔憂,“但是以相府千金的身份暗地行商賈勾當,開青樓,開賭坊,輿論自然是一片嘩然,難以安撫,當政的又真容得下來嗎?相爺第一個也包庇不得,悠悠衆口議論出牝雞司晨,牽引小姐居心不良,野心勃勃,屆時只怕刑法随之加身。”

幽蘭若淡笑一聲,瑕非倒真是杞人憂天!據她觀察,東洛國的皇室甚是有意思,對陸情軒可謂寵到天地難容人神共憤的地步。對她亦是愛屋及烏得過分,降罪于她,可能性不大。

不過,即便降罪,又何如?她還不懼。

世間又有幾個幽蘭若?她說謀陸情軒的人,難道一點憑據都沒有嗎?

不過一個東洛,在幽蘭若高瞻遠矚的傲然玲珑心中,還不值得顧忌。

“從前,我想全我與陸情軒的情,處處退讓,卻不是怕了東洛皇室。”幽蘭若冷哼一聲,眸中第一次露出一縷兇煞的精光,“陸情軒,若能全東洛皇權,我不妨高擡貴手,若不能,誰阻我,誰死!”

即便恨她,那也先臣服于她吧!

瑕非心底嘆息,心知再說無益。只是陸公子那樣的人,能是受人擺布的人嗎?但小姐下定決心的事,誰能阻擋呢?

修禹望天,情真是害人不淺,害得小姐都不像小姐了。前些日子活潑靈動的小姐像木頭整日發呆,近兩個月恢複了些許人氣,轉眼又憑空升出屢屢駭人的煞氣。

不過常人露出兇煞,都是醜陋吓人,小姐的臉色一變,竟然是另一種迷人的風采,真是沒天理啊沒天理。

“對了,修禹,前些天修堯得到的情報确定了嗎?”幽蘭若瞥了兩個小侍女一眼,緩緩阖上眼皮,閉目養神之際突然又出聲問了一句。

“嗯,确定了,”修禹回神,點點頭,“三日後,安王妃會去鐘靈寺。”

“嗯。”幽蘭若淡淡應了一聲。

幽蘭若心底的策劃很完美,只是有一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幽蘭若并不知道,今日的種種打算和決心,來日完全會翻覆一個個兒。只是來日方長,許多事都難以預料。

不過幽蘭若生命中的事,難以預料的太多,多一件或者少一件,都不甚重要。如今最重要的,是她心心念念的情郎而已。

陸情軒,他何其幸運能得幽蘭若如此相待!又何其不幸能得幽蘭若如此相待!

鐘靈寺不過一個小寺廟,倒是有福氣多番迎接貴人。

“我佛慈悲,信女幽蘭若,誠心祈求禱告,若您有靈,請保佑我父親長命百歲,身康體健,萬事稱心,煩惱盡除,一世無憂,令我家族繁榮昌盛,百世不衰,讓我得以一世長樂,無悲無苦。”

“再請佑我那未婚夫陸情軒在外游歷一路順遂,早日歸家。神佛啊,雖然他悔婚不對,但強扭的瓜不甜,姻緣天定不為人意左右,我并不怪他。只望您能讓他覓得佳人,結成良緣,一世幸福。”

幽蘭若跪在蒲團上口中念念有詞,神情昏昏欲睡,心中想着回去必須立刻馬上讓修禹送來香油錢改善寺內道具,這蒲團太他X的硬了!

偏偏她背影又如此虔誠,誠心禱告下,幾欲聞者落淚聽者神動。

虔誠的幽蘭若似是沒有發現,身後不知何時走來一個美貌婦人。

婦人衣衫華貴,氣質端方,舉止優雅,一步一動流光溢彩,只是在聽到她念出“陸情軒”三字時,神色劇變了一瞬,旋即恢複正常。

、【06】賢德天下

“為此,信女願意折壽十年。”幽蘭若埋頭苦嘆一聲,繼續祈禱:“最後願我東洛國年年風調歲歲雨順,百姓安居樂業,無兵災無*,天下太平,盛世繁榮。”

“我佛啊,信女心知太貪心了點,這最後一條許會太難,若不能做到,就将慈悲悉數放到第二條吧。信女誠心祈求,萬望您能讓陸情軒尋得一個比我更好的女子,不求好太多,至少不能比我差,讓她陪他一生幸福美滿。”

幽蘭若兀自祈求,這最後一句頗帶了幾分真心。因為她內心覺得,若真有比自己好的女子,她也可輸得心服口服。但比她更好的女子,得有才行!

一瞬間,幽蘭若閃過姚晚宜曾經說起的雲澤女子的身影。

“仙姿佚貌清麗脫俗,婉約柔媚清妍靈動。以花為貌,以玉為骨,以月為神,以鳥為音。”

這樣的女子,幽蘭若不知道是否存在,但與陸玉相處的數日,她自信,他的心裏沒有住進那個女子。

他心裏,有的是自幼訂婚的幽蘭若,眼裏,有的是近在眼前的幽月。他是她的,從來是她的。

甩甩頭,幽蘭若為這一刻的失神暗自好笑。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幽蘭若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襲華麗的衣裙,裙裾上繡着大朵的芙蓉,美豔,不可方物,微擡頭,一張更加不可方物的臉映入眼底。

幽蘭若記得,兩歲的時候曾見過這位美貌的婦人,彼時她為她美貌震懾,對她很有親切感,甚至錯認她是母親。其實她和母親長相沒有半點相像,只是那美豔入骨的容顏,和母親一樣淩厲,誘惑人間。

前世,她的容貌已是算得上精致完美,卻聞只及得上她母親的三分美貌,她從母親的遺像上無數次端詳,無數次的自嘆弗如。想着美得這般犀利的絕色容顏真的存在嗎?

今世倒是見着了!

上次在陸情軒的房間隔着屏風,看的不真确,此時隔得近,幽蘭若眼中頓時露出驚豔,驚嘆連連。好個晟京城第一美人!

“呵呵,不知夫人大駕,見笑了!”幽蘭若自蒲團上起身,落落大方,口中說着慚愧之語,面上仍舊一副處變不驚。

顏西靈上前一步,更近的打量她,又是一聲輕笑,“你這丫頭,求佛也求得怪異,到底是想要求什麽?”

自然而然的親切,幽蘭若突然覺得跟這位剔透的女子耍心機有些無恥。

“求富貴!富貴方能吃穿不愁,一世無憂。女子在家從父,我還沒出嫁,當然只能為我父親祈禱。富貴之餘,可求修心,我心中不忿,想求佛寬解,免入歧途。”幽蘭若坦然道。

顏西靈面露一絲訝異,不由問道:“此話怎講?”

“哎,夫人有所不知。”幽蘭若惆悵的感嘆一聲,“實不相瞞,我未婚夫見嫌于我,我自知諸多不足之處,不敢強求于他。心中唯有一事不能釋懷,若他尋個勝于許多的女子倒也罷了,若是還不如我的女子,叫我可情何以堪。”

說着,頓時愁眉苦臉起來,露出小女兒情态,似摸似樣。

聽罷顏西靈頓時失笑,無聲嘆息一聲,美眸中含了無數笑意,“你道是他見嫌于你,也許是他自知自己諸多不足呢?”她借着幽蘭若的話回問她。

幽蘭若頓時心中一動,呵呵笑了一聲,似是不好意思。

“他的心思我不知道。我只聽過一句話‘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方能換得今世的擦肩而過。’”幽蘭若神情頗為感慨,低頭嘆息道:“能修得夫妻緣分,這該是多大的造化,我輩凡人,如何能因為細枝末節的緣由任意去踐踏?珍惜尚且來不及,哪有嫌棄一說?”

她說的自在,卻不見聽的人神色驟變,整個人身子都顫抖起來。

幽蘭若擡眸方看見婦人的異常,連忙扶住她,又是訝異又是關切道:“夫人,您沒事吧?”

顏西靈喉嚨發苦,幹幹的笑了一聲,竟是說不出的辛酸凄楚暗溢而出,“我沒事,你小小年紀,見地倒是深厚。”

言罷,褪下手上一個碧綠玉镯,“你我佛前相遇也是緣分,聽你說一番妙言妙語,倒能滌蕩心神,只是我還有事在身,希望改日能有機會再與你分辨佛語。我住在玄武街姓陸的一座高府,小丫頭,你得空可來尋我,出示玉镯當有人引你見我。”

說完,轉身離去。步調微急,不似來時從容。須臾消失在幽蘭若的視線中。

幽蘭若苦笑一聲,玄武街陸姓高府,玄武街高府不就安王府一家嗎?一座王府占了大半條街!

這位娘娘可真不留情面!

不過到底是目的達到,也無需再計較了。

搖搖頭,回身望了眼慈眉善目但看世間的尊佛,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出鐘靈寺,外邊臉色焦急的修禹和瑕非見到她出來立即迎上來,瑕非道:“小姐,我們剛才看見安王府剛進去不到一刻鐘,立即又出來了,事情可還順利?”

順利嗎?超乎想象的順利!超乎想象一般也帶着不真實。

幽蘭若越過她們,舉步向外行去,口中好笑道:“安王妃何等女子,能生出陸情軒那樣的兒子,豈能簡單得了?咱們不過做了一場戲給人看,看戲的人受用與否,其實不看戲怎麽演,只看她本心罷了。”

修禹疑惑,安王妃看出小姐在作秀?不可能吧,小姐演戲天下第一,風塵商女的身份迷惑了多少人,怎麽可能一見着安王妃就暴露?

瑕非望天,小姐的話她不敢茍同,譬如生出小姐的幽相就簡單得一眼從外看到裏,再從裏看到外。而且,陸公子固然不簡單,不也被小姐迷得神魂颠倒?

幽蘭若走了老遠,沒聽見身後腳步聲,回頭一看,頓時看見發傻的兩個小丫鬟,暗罵一聲,轉身加快腳步,“你們是打算一會走着回去嗎?幽禮名字裏帶了個禮可一點禮儀修養也沒有,他是不會等兩個小丫鬟回來再駕車離去的。”

聞言,兩個小丫鬟立即飛快的跟上來。

回城的路上幽蘭若思緒連連,想的皆是與陸情軒相識相處的點點滴滴。兩人相知甚少,用情卻深。其實這不是幽蘭若的風格,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真是半點不由人!

三日後,晟京城又起一則傳聞,傳聞的主角還是幽三小姐,勾起的卻是當處被安王府退婚一事,傳聞說,幽三小姐賢德天下,乃大德真德之人,配安王府軒世子再合适不過,當稱得上天作之合,絕世良緣。

又不知誰哪裏聞得,幽三小姐與安王府軒世子八字相合,姻緣天成,實乃萬古也沒有一樁的佳緣。

頓時一片感嘆唏噓起,都道軒世子不知為何退婚,又有人起哄,其實當時軒世子不過意氣玩笑,并沒有正式退婚,不過是以訛傳訛,引起的誤會,其實幽三小姐仍舊是安王府定下的媳婦,來年就會行禮過門的。

幽蘭若張口失笑,這便是所謂輿論?

在一衆輿論中,最坐不住的大抵是方少傾了,他臉色不善的出現在蘭馨苑,看着幽蘭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得幽蘭若一臉莫名其妙。

“少傾表兄,我聽說你新進入朝堂,當有諸多瑣事應付吧,怎還有興致來我蘭馨苑發愣啊!”幽蘭若雙目閃爍好奇,發愣就發愣吧,盯着她發愣是怎麽回事,怪不舒服的。

方少傾一偏頭,冷哼了一聲,“蘭若,陸情軒真的值得你這樣付出?你可知道現在街頭巷尾都是怎樣傳聞的?你用得着這樣湊上去自取其辱?”

他一連三問,問得幽蘭若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幽蘭若眸光泛出冷意,冷冷道:“少傾表兄多慮了,我是否自取其辱,自會掂量,不勞少傾表兄牽挂。”

方少傾一時沉默下來,感情的事,本就無道理可循,幽蘭若的執着,何嘗不是他的執着。

“那你有沒有想過,即使你挾着所以輿論行事,陸情軒不為所動,你當如何自處?”方少傾手握拳,捏得骨骼吱吱作響,眸底是淩然的殺意。

幽蘭若一愣,眼神縮了一縮,方少傾收斂情緒,勉強一笑,含了無限凄苦。

看得幽蘭若又是一愣,搖搖頭,她道:“我不後悔。不管得到的是什麽,我為這段感情盡力了,就沒有遺憾。若到最後都是一廂情願,能堅持則堅持,不能我也不會委屈自己。”

長久的付出得不到回應,固然可能哀傷,但受一點挫折便退避三舍,也不是幽蘭若的性格。

也許是當局者迷也許旁觀者清,方少傾看得通透,幽蘭若猶自沉迷。方少傾悲憤的離開後不久,又一位旁觀者光臨了蘭馨苑。

“幽小姐,我還不知你竟如此大能!”莫讓立在蘭馨苑的牆頭,玩味的念着一句話:“真德大德?”

幽蘭若挑眉,嘴角不自覺的浮出屢屢笑意,舉着酒杯呼道:“大少光臨,真是讓蘭馨苑蓬荜生輝,下來對飲幾杯可否?”

莫讓當真不客氣,一躍身跳下牆頭,落在院中,幾步走到幽蘭若對面,坐下,倒酒,一杯下肚,一氣呵成。

他品着幽蘭若的美酒,神色卻帶了幾分不忿,一連喝了好幾杯方開口道:“得見幽小姐的心胸手段,在下心中深感佩服,然佩服之餘,也有幾分疑惑。”頓了頓,緊緊的盯着幽蘭若,哼了一聲,“幽小姐就不擔心如此施為,乃本末倒置?玉不是尋常之輩,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脅迫。若遭了他的厭恨,幽小姐将再無翻身之地。”

幽蘭若訝然,随即失笑,“多謝大少好意提醒了,只是終究是我與他兩個人的事。我選擇這麽做,也有自己的考量。”

莫讓一嘆,心中扼腕,幽蘭若與陸情軒的緣分是天定,其間卻平添了諸多坎坷,幽月與陸玉的緣分他算半個月老,卻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巧合,或者還是天意弄人?

這天意,委實可恨!

搖搖頭,惋惜道:“我只盼你們能得一個好結果,不要越行越遠,更不要相愛成仇。”

若是那樣,叫有情的人情何以堪?

幽蘭若微怔,看着莫讓的神色第一次對自己的策略生出反省的想法,但不過一瞬,随即堅定下心神。

“他真的會生氣嗎?”幽蘭若悠悠一嘆,悵然若失,“但他躲着我,我能如何呢?”

在一個人連見你都不願意的時候,方才知曉,要挽回一份感情是多麽的無力。

她作出如此選擇,何嘗不需要巨大的勇氣?

“他不會生氣,他肯定會勃然大怒的。”想到那樣的後果,莫讓身子縮了一下,轉眸幽幽的看着幽蘭若,“如果不是你,也許會出人命的。”

幽蘭若一怔,但是她不是嗎?那麽還有回環的餘地?

那也不枉她豪賭一場!

“我也知道這樣做有些過分,不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殷勤些乖巧的認錯,想來後果不至于多嚴重吧?”幽蘭若聳聳肩,只有真正在乎了,才會為每一種手段考量,站在另一個人的角度揣摩行事的恰當。

莫讓啞然失笑,搖搖頭,他似乎忘了另外極為重要的事,那就是陸情軒對幽蘭若用情之深,用情之切,他兩個再相愛相殺,那也有相愛墊着啊!能鬧出什麽不可收拾的結局呢?

然而事實總是預想大相徑庭,幽蘭若此刻預料了種種後果,做出的承受的準備。

但她不知道,真正面對時,又豈能盡如人意?上天總是愛開玩笑,偶爾的好心降下,還要伴着許多災禍,讓人享用得極其悲催,極其凄涼。

幽蘭若與陸情軒,與其說得上天眷顧,蒙賜良緣,不如說是上天看不慣有情人得成眷屬,諸般阻撓。

陸情軒回到晟京城,是在莫讓與幽蘭若長嘆後的第三個夜晚。夏夜清朗,夜夜仿似清水洗滌般透徹,一個黑影憑空出現在蘭馨苑的牆頭,幽蘭若無意間一瞥,頓時吓了一跳,待目力凝聚,看清是陸情軒,又是失笑。

、【07】世子發難

“陸情軒,你還真能活着回來啊?”

今夜無月,多繁星,美麗的女子俏立于中庭,嫣然笑語,似浮雲,似煙岚,蒙了一層神秘,多了一絲看不透,似笑非笑的注視着牆頭上的情郎。

牆頭矗立的少年冷哼了一聲,眸光也變得極冷,周身的冷意讓三尺內的草木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他冷冷開口:“沒死在半路,真托了幽小姐的福!”

幽蘭若眸光轉了轉,落到他風塵仆仆的玄色袍裾上,千萬年難得的良心發現一回。仿佛,真的,貌似,自己太沖動了。

“從前聽聞你武功高絕,獨步天下,想着聽聞終究是聽聞,有機會若能驗證一下就不枉虛名了。加之,我深深的覺得,若果然名副其實的獨步天下,方有資格那做我的夫婿。所以,真的只是驗證一下!”幽蘭若一臉真摯真誠。

依着她的想法,天涯閣那幾位真有實力的,她早已囑咐過,不會真的對陸情軒下死手,這麽鬧騰陸情軒一番,其實是對他的錘煉。畢竟武功嘛,要在戰鬥中方能提高。

卻不知牆頭上那位胸腔內起伏不定,肺都快炸了。

對上冷厲的眸光,幽蘭若有一瞬間的失神,橫豎陸情軒也沒缺胳膊也沒少腿,完完整整的回來了,那還有什麽好計較的?

幽蘭若全然不知,她的大怒之下做下的決斷真沒幾個人能承受得住的。

頂着冷厲眸光的淩遲,幽蘭若硬着頭皮揚起小腦袋,看向牆頭上的少年,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她容顏清麗,在夜色裏加了一層朦胧,又隔着幾丈距離,遠看格外的驚心動魄。

陸情軒又是一聲冷哼,諷刺道:“夫婿?賢德天下,真德大德之人?幽小姐……的夫婿?哈!”似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中庭數滴晶瑩的露水滴落,卻不帶半絲愉悅之意,良久,笑聲歇止。

冰寒徹骨的聲音再次響起:“呵!因愛成恨,買兇暗殺,得不到就毀滅,幽小姐的本領真是令在下佩服之極!德?我是應該說你沽名釣譽還是欺世盜名?”頓了頓,冷聲道:“哼,不管是哪種,幽小姐的夫婿,我陸情軒消受不起!”

聞及此言,幽蘭若一時愣住。一股澀然的苦意自心底漫上喉間,她苦笑一聲,啞着聲音試圖解釋:“你知道不是這樣的,陸情軒,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你又一聲不吭的走了,我怕,”閉了閉眼,一絲痛苦不覺溢出,“我怕你再一去數年,杳無音信。我不知道你在哪裏,我真的害怕,我們有多少個九年可以蹉跎?”

“陸情軒,你怎麽能如此絕情?”幽蘭若睜開眼,卻是一片朦胧,仿佛夜深升騰蔓延的水霧,“我想,我不能再任你離去,即使是你恨我,恨我也罷,我不要再一個人苦等,一個人去漫長的守候,守候一段兩個人的情。我必須讓你回來,讓你站在我的面前……”

“站在你的面前又如何?”陸情軒突然出聲打斷幽蘭若的控訴,冷冷的俯視着她,“現在,我就在你面前,幽蘭若,你欲待如何?”

幽蘭若怔住,陸情軒依舊是冰冷無情的聲線:“我和你,已經結束了,如果你不明白,那我再告訴你一次!幽蘭若,收起你的心思,別再對我癡心妄想!更別打安王府的主意,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寒涼的夜風吹拂,游走在肌膚陣陣涼意,卻比不得刺入骨髓的錐心之語。

幽蘭若瘦弱的身子晃了晃,默默的垂下腦袋。

方少傾問陸情軒是不是真的值得她那些付出,此刻幽蘭若方明白,從前的那些付出,都比不上今夜真情流露下的表白。什麽都不在乎了,只想挽回一段感情,自尊和理智全部抛到腦後,她從未如此卑微過。

但她已然做到了這一步,陸情軒卻依舊我行我素。

幽蘭若閉了閉眼,将眼眶中的盈盈水意悉數逼回,她再次仰頭看向陸情軒,嫣然一笑,“陸情軒,若我說不呢?”

“陸情軒,我和你之間的情,一直是你在主導着,到了今日,我放不下的時候,你再說你不想要我了,真的這麽容易嗎?”幽蘭若依舊笑着,突然上前幾步,走到牆下的花壇前,與陸情軒隔着一丈的距離,“就算我錯了好不好,你原諒我一回,讓我們重新開始,這次,換我追求你好嗎?”

立在牆頭上的少年身子陡然一震,微眯了眼眸,冰冷的俯視着腳下的女子,聲音似從齒縫中擠出:“你又想玩什麽花樣?”

“沒有玩花樣,只是真心的,讓自己真心一回。”幽蘭若搖搖頭,仰望着陸情軒,牆頭的少年仿佛是她全部的歡喜。

一陣風過,掀起少年的袍裾翻飛舞動。

陸情軒腳下微動,忽然一躍跳下牆頭,落到幽蘭若身旁,高大的身影罩下,幽蘭若突然感覺到一瞬間的強大壓力。

但随即,她歡快的去拉陸情軒的衣袖,口中道:“陸情軒,從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計較,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再多的苦難我也不會懼怕……”

陸情軒在幽蘭若的手即将碰到他的衣袖時,嘴角倏地現出一個幽深的笑,幽蘭若的眼被晃了一下,動作微滞,緊接着感覺肩膀上一緊,卻是陸情軒繞過她的伸出的小手,一雙大掌用力的握着她的細肩。

“真心?幽蘭若,你有心嗎?”陸情軒緊緊的注視着幽蘭若,笑着問她,只是唇角的弧度怎麽看怎麽危險,“從前?從前只是我瞎了眼才會被你蠱惑!幽蘭若,別再試圖激怒我,我的怒氣,你承受不起!”

肩膀上鉗制的力道越來越緊,幽蘭若秀眉緊蹙,咬唇不語。

是什麽讓曾經親密無間的戀人變得如此陌生?是什麽讓曾經的溫情許諾變成*裸的謊言?

“陸情軒,如果真如你所說,你已經走出了我的牢,那麽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我還沒走出你為我畫的牢,也不想走出去。”幽蘭若突然沉靜下來。

随着她話聲落下,陸情軒俊美無匹的容顏剎那閃過一絲戾氣。

他突然一把拉着幽蘭若向屋內走去,口中吐出冰冷徹骨的聲音:“走不出去?好,我幫你走出去!”

肩上的鉗制剛松開,手腕又落入掌控,幽蘭若秀眉緊緊的皺起,她不明白陸情軒的話,但潛意識感覺到一絲危險靠近,她扯了扯被陸情軒緊攥的手腕,“你放開我,陸情軒,你弄疼我了!”

陸情軒理也不理她的掙紮,強行拖拉着她向屋裏行去,走到門口,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進屋後“砰”一聲立即又将房門緊緊的阖上。

手上的鉗制掙脫不得,幽蘭若臉色不好看,又氣又怒道:“陸情軒,你想幹什麽?”

陸情軒回頭眸中現出一抹狠厲,他冷笑道:“幹什麽?你想我幹什麽?”話落,手一伸,将幽蘭若打橫抱起,快步走向內室,繞過屏風,來到床榻前。

幽蘭若驚駭莫名,果然,下一刻,她被他重重的抛在床榻上,錦被稍減了沖力,但背部還是傳來一陣劇痛。

還未緩過來,陸情軒猛地撲了過來,将她嚴嚴實實的壓在身下。幽蘭若睜大眼睛望着上方的陸情軒,眸中全是不敢置信。

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陸情軒大手一扯,她的衣裙“撕拉”一聲,被扯去大半,陣陣涼意襲上裸露的肌膚,泛起一顆顆小粒。

大片的雪白肌膚映入眼簾,陸情軒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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