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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架,早已鬧得世人皆知。

幽蘭若曾以為,他兩這屬“打是親罵是愛”,可多年過去,兩人端得是仇深似海,恩怨越結越深,情人的火花,半點沒擦出來。

“所以如果你尋找的第二春是莫讓的話,走完這段路,咱們的交情就結束。”姚晚宜擡眼眺望,目力所及,是宮道拐角,那裏種的是一顆梧桐樹。

幽蘭若腳下一個趔趄,雙手扶着修禹勉力站穩,哆嗦着指向姚晚宜:“你……你你,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的哦!”

莫讓?他是陸情軒的死黨,朋友妻不可戲!

幽蘭若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如何能做出這樣的事?置陸情軒于何地?

“晚宜,事不過三,我能原諒一次兩次三次,第四次我也無法想象我會怎麽做。”惆悵的嘆息一聲,幽蘭若環顧了一圈,這裏曾經是陸情軒生長的地方。

“所以,就不要讓第三次結束。”姚晚宜默了一下,甩開被幽蘭若帶出的悵然。

兩人皆是晟京城貴女中的異類,雖不屬于同類,但那份孤軍作戰的寂寞仍然讓兩人生出些知己之意。

“晚宜,咱們是來赴宴的,今天可是個好日子,不要再想這些讓人不快的事了。”

“嗯。蘭若,我有種預感,今年你是一定嫁不出去的。”眼見着幽蘭若臉色微變,姚晚宜勾着唇不急不緩的補出下半句,“來年春天,早春第一朵花開的時候,一定能喝上你的喜酒。”

幽蘭若“噗嗤”一聲笑了,斜她一眼,打趣道:“晚宜小姐,我還是第一次曉得你有當先知的潛質。嗯,以後果真嫁不出去時,可以去南大街懸張條幅,擺個攤子,替人算命去。”

東洛國的皇宮建築走的是大氣恢弘風,宮道雖寬,兩側景致不甚如意,姚晚宜低頭調整着步調,力求每一步都踏在鋪地方磚的中央。

她似認真的思索着幽蘭若的提議,須臾,一笑,“蘭若,你這是在罵我神棍?可你忘了,你幸運之始,正是另一位神棍的一句話啊!”

是幸運還是厄運,尚不分明,于今之日,言之過早。

宮道盡頭,正是今日宴會之所,先前不過是一棵梧桐擋了視線,她們以為還有很長,其實不足一箭之地。

幽蘭若微笑,“我信仰宇宙有神,真神有知,也相信我是得神眷顧的人,但我的命運,我更喜歡把握在自己手中。”

腳下踏出一步,越過梧桐樹,縷縷絲竹聲飄來悅耳,幽蘭若眸光微眯,華光潋滟的眸底清晰的倒映出宮廷宴會微拉開的序幕。

------題外話------

中秋發生一點小變故,拖到現在才發真不好意思。

不過還是祝大家中秋快樂

、【03】才藝比試

幽蘭若與姚晚宜自梧桐樹下步出,聲聲悅耳絲竹還在繼續,而三五結群的談笑聲都那麽不自然的滞了一滞。

旋即,又是更熱切的繼續笑談,只是話題都換了個主角。

幽蘭若已不是前次宮宴那番土裏土氣的打扮,但也不算得宴會中最花枝招展的一個。

宴會中,最花枝招展的那個,當屬皇後娘娘的愛女明清公主。但今天的主角不是公主,而是衆貴女,她再招展,也是徒勞。

幽蘭若只瞥了一眼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貴女千金,與姚晚宜并行,一路分花拂柳徑直來到皇後座下。

“臣女姚晚宜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

“臣女幽蘭若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

幽蘭若與姚晚宜微微俯身,端正行禮。

二人鞠躬行禮,抿嘴淺笑,眉眼低垂,尋不出一絲錯處。但偏偏,她們行的都不是跪禮。

明清公主好奇的目光在幽蘭若與姚晚宜身上來回轉了又轉,在她的認知裏,這二人是京中貴女圈子裏風頭頂勝的人物,與她的表姐端木郡主溫婉的賢名不同,這二人的風頭,皆是因其終身大事上的際遇讓外人揣測其品行。

頂着九尾赤鳳金冠穿着雲紋暗鳳灑金袍的皇後娘娘,倒是第一次擡眸正眼看了看臺階下的兩名女子,卻見二人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她“咳”了一聲,接過一杯茶抿了兩口,方和藹着語氣道:“快起來吧,不是什麽大宴,用不着行大禮。本宮不過是悶得慌,想尋幾個孩子來跟前熱鬧熱鬧,難得你們都有心,”轉眸眄了一眼身側的宮婢,“還不快帶兩位小姐入席。”

幽蘭若與姚晚宜對視一眼,清亮的眸子閃過一抹疑窦,這皇後娘娘,有古怪!

跟着宮婢走到皇後為她們安排的席位上,姚晚宜當即不客氣的坐下,伸了個懶腰,然後軟軟趴在桌子上一副要睡覺的做派。

幽蘭若無語的搖搖頭,又掃視了一圈今日前來的貴女,這一瞥,好巧不巧的瞥到了與她們遙遙相隔的一名身穿淺紫色襦裙的女子,那女子,隔着嬌花美人,亦正向幽蘭若看來。

端木晴!

幽蘭若一眼便認出了這位蛇蠍美人郡主,當日的牢獄之災現在想起,她只覺得荒唐至極!

幽蘭若眸光微眯,從前的什麽誤會她沒空理會,這個端木郡主如果現在還觊觎陸情軒,那她就是自找死路。幽蘭若憐惜美人,但對于搶自己男人的美人,幽蘭若是絕不會有半絲仁慈的。

“這個端木晴,有些意思,你與她打過交道了嗎?”姚晚宜詫異的看一眼幽蘭若猙獰的表情,又瞥一眼端木晴藏在陰暗中的面孔。

“只是奇怪,這個端木郡主賢名在外,怎麽也如你我,至今無人問津!”幽蘭若收回視線,她怎麽覺得這位端木郡主不似長壽的相,她在她手底下吃的那些災難恐怕要記成一筆死賬了。

姚晚宜不屑的嗤笑一聲,嘲諷道:“賢名又如何?我們這樣的身份,婚姻大事誰能自己做得主?承平的賢德之名豈是端木晴能比,又何如?她的歸處早已注定,局勢未明前,還不是得照樣等着!”

此言倒是見解深刻,幽蘭若暗笑,也許只有她是例外吧,東洛國,乃至東陸,男尊女卑,女子的命運,都掌握在男子的手中。

而即便不是男尊女卑,男女的婚姻,又有幾樁是因為愛情結合的呢?

天底下的事,不過你情我願,各取所需。

若有一日再無所需,那麽也就走到了盡頭。

“聖上駕到!”一聲高喝,自禦花園外傳來。打斷園內衆人私語,打斷幽蘭若飛上九霄的遐思。

幽蘭若起身,衆貴女都已誠惶誠恐的伏地行大禮,她與姚晚宜站着已經慢了一步,所幸所有人都低頭跪下,雖突兀,也無人看見。

姚晚宜一臉不耐的跪下,嘀咕着:“早知道再晚一點來了。”

幽蘭若好笑,對她耳語道:“你其實可以來得更早一些,睡得更熟一些。”

心知幽蘭若這是在諷刺自己每每被逼參加宴會總是伏案大睡的習慣,姚晚宜冷笑一聲,咬牙道:“你倒是知禮儀!行跪禮不忘埋汰人!”

“時值夏日,這禦花園還能見着百花争豔,甚好甚好。”一道比皇後更和藹的聲音響起,幽蘭若微微擡眸,帝王的冠冕遮住了文德帝的天顏,只聽他接着擡手道:“都免禮吧。”

幽蘭若垂首,這個聲音她怎會忘記,沒想到那日在千家酒館遇到的老者竟然會是文德帝。

文德帝作為東洛國主,被譽為東洛史上最聖明的皇帝,他的謀斷豈是尋常!當初他對自己的侄子娶一個風塵商女大力贊成,這其間,又有多少因素摻雜?

安王府,東洛國的一只猛虎,世代守護東洛皇權,何嘗不是帝王睡榻旁的一只猛虎?

幽蘭若心中嘆息一聲,安王府的主母也不是那麽好當的。譬如顏西靈,她是安王妃,也是讓文德帝眷顧的嫡親表妹。

“芳公主駕到!”園外又是一聲高喝。

免不得又是一番見禮寒暄,衆人剛坐下,又起身。

“芳公主竟也來了!”幽蘭若挑眉,今夜未收到帖子而赴宴的看來不只她一個了。

“這有什麽稀奇?”姚晚宜收回視線,轉眸睨着幽蘭若,“今上提倡節儉,對于宴飲之事素來能避則避能儉則儉,一個月舉辦兩場宮宴這種情況可是少得很,皇後以賞蓮作名目,能這麽輕易讓今上破例?她敢?”姚晚宜挑了挑眉梢,“陛下的皇子們大多到了成婚年齡了,這就是變相的相親宴,你不會不知道吧?”

幽蘭若點頭,“陛下親臨,已是表明十分重視,但是長公主沒攙和這檔子事的必要吧?她和皇子們素來不親厚。”

姚晚宜憐憫的看着幽蘭若,“你果真不知道啊?”又搖了搖頭,頗為惋惜道:“長公主與陛下的皇子們不親厚,與安王府的軒世子卻是親厚得很。”見幽蘭若似乎還不明了,壓低了聲音道:“這不僅僅是給皇子們選妃,最主要的還有軒世子呢!”

幽蘭若愣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姚晚宜提供的信息,果真是身在其中不如旁觀者清了。這些人,也太急了點!瞥到前方端木郡主端莊靜坐,尋思着,計劃得變一變了。

“晚宜,你可知道端木郡主是否有意中人?”幽蘭若搖了搖斜靠在桌案上的姚晚宜,低聲問道。

“我跟她又不熟,誰能知道!不過她心性甚高,能看上的男子,不是王者也是霸主,四皇子?大皇子?軒世子?列王府世子?”苦着臉數了一會兒,姚晚宜似堅持不下去了,瞪了幽蘭若一眼,警告道:“關我什麽事!不準打擾我,我要睡覺了。昨夜子時過了才睡的,一會兒還得移駕賞蓮,這會兒我得趕緊補眠……。”

說着,聲音低下去,已漸不聞。

幽蘭若暗罵一聲,不知道她晚上都幹什麽去了!

眸光掠過正襟危坐的端木晴,她當屬一衆貴女中地位最高的吧,心性甚高嗎?為一個男人為難女人的女人,她幽蘭若瞧不上。

更何況只是捕風捉影就痛下殺手,這得多沒有安全感啊!

姚晚宜已經睡熟,幽蘭若雙手支着下巴,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似毫無生氣的木偶。

前方禮官安排衆人入席完畢,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游戲。

只聽有人提議道:“閑着無趣,今日聚集衆多貴女,甚屬難得,不若我們以藝會友,來較個高下如何?”當下一片附和聲。

禮官自去準備。又有人拟定規則。頃刻,已準備完畢一幹物什。好戲已正開鑼。

“真是沒趣,橫豎除了咬文嚼字,彈琴賦詩就沒有點新意了!”姚晚宜不知何時醒來,睜着朦胧雙眼,不屑的掃了一眼在座躍躍欲試的貴女千金。

幽蘭若瞥了眼姚晚宜,哂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姚大小姐,你喜歡騎馬射箭舞刀弄槍,覺着別人喜歡的詩詞歌賦彈琴弄筝沒意思,殊不知別人亦覺得你喜歡的沒意思呢?”

“你撞邪了?”姚晚宜回頭詫異的看了眼幽蘭若,又掃了一眼禦座旁宮女已将排號等事物準備就緒,“別說就我不喜歡,你等着待會兒要是你被抽中了咱們再論。”

“我運氣沒那麽好吧?在座待嫁貴女少也有七八十人,抽取九名,概率不大。”幽蘭若端起茶水輕抿了一口,正是一派看戲的興頭。

規則是,定下九項才藝,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舞,随機抽取九名在座貴女,再随機抽取其中一種才藝由其上臺表演。

未選中的女子若有覺得自己才藝勝于臺上女子者,可自請一較。

“此番比試,當設個彩頭更妙。”芳公主掃了一眼臺下躍躍欲試的女子,提議道。

文德帝看向皇後,這宮宴是皇後下的帖子,彩頭當然由她做主。

卻聽皇後微笑着點應允,道:“長公主說的極是。前些日子本宮新得來一對祖母綠的寶石做成的耳墜,拿出來當彩頭如何?”

下邊一衆貴女頓時面露驚色,祖母綠的寶石在東洛國甚為納罕,須臾,個個眉眼上都染上笑意。好似自己能拔得頭籌似的。

姚晚宜一哂,不屑道:“皇後娘娘可真小氣。”

誠然幽蘭若對寶石一類的飾物不感冒,也不可否認祖母綠的寶石價值不菲,“不若你将寶石贏回,轉贈與我,我去換些脂粉費?”

“如果倒數第一和第一來比試武藝,或者我也能拔得頭籌!”姚晚宜沒好氣道。

幽蘭若低頭計算了一會兒,對姚晚宜所言不敢茍同,那位端木郡主,身手可不弱呢。

“……幽三小姐!”

只聞臺上傳來一聲高喝,幽蘭若與姚晚宜頓時差點從椅子上栽倒。

前邊的話幽蘭若根本沒注意聽,姚晚宜亦是。只是最後這四個字從禮官的口中傳出,兩位貴女霍然轉身看向高臺上。

“剛才,你聽到什麽了?”幽蘭若平靜的問姚晚宜道。

“聽……到……聽到禮官說抽中的第一位貴女是幽相府幽三小姐……”姚晚宜哆嗦着念完一整句話,接着猛然轉身,兩眼放光,激動的看着幽蘭若,“蘭若,是你,你第一個被抽中诶。必須的一定的把祖母綠寶石耳墜贏回來啊!”

幽蘭若的脾性,姚晚宜素知,她心性傲然,不輕易與常人争高低,但一旦要争,必定要贏。在場一衆貴女,幽蘭若沒有另眼相看的,若要她輸于任何一人,她是不肯的。

而此九項才藝,幽蘭若擅長哪一項呢?姚晚宜很激動啊很激動。

無語的忘了望天,她就覺得文德帝和芳公主用眼角餘光一個勁的往這邊瞥,還真沒看錯!

鎮定的起身,鎮定的步出,鎮定的行禮,幽蘭若鎮定的望一眼禮官,“可在九項才藝中抽取一項。”

臺下嘩然,幽三小姐好大的口氣。

世家千金,官宦小姐,居于閨閣,最是閑暇,消磨時光最多的便是學各式各樣的才藝。而縱然天資最佳者也不可能精通所有才藝,那麽告一聲罪選取自己最擅長的一項才藝表演,才最有可能在重重挑戰中,屹立不倒,最後拔得頭籌。

幽三小姐如此豪氣,是真有才學,還是虛張聲勢?不管是哪樣,這股子豪氣還是讓一衆貴女刮目相看。

而半刻鐘後,她們不得不再次對幽三小姐刮目相看。

禮官尖細的聲音喊出:“才藝選項,古琴,請幽三小姐撫琴一首,曲子自選。”

算不得偏難的題目,只是若琴藝不能十分出衆,接着的挑戰者也會接踵而來。

幽蘭若一擡手,阻止搬案擡琴的宮婢,小臉微揚,豪氣道:“不會!換。”

禮官的手哆嗦了一下,瞥了眼座上的三位主子,未接收到特別暗示,禮官無奈低頭在抓阄箱中伸手一掏,微微一笑,念唱道:“才藝選項,弈棋,請幽小姐在臺下任意選取一位小姐對弈一局。”

------題外話------

因為沒有存稿了,這個月又想加一千更,所有時間很不固定,素玉說聲抱歉。

、【04】無才是德

話音剛落,底下一衆貴女頓時幾家歡喜幾家愁,喜的自然是擅長弈棋者,皆伸長了脖子目光灼灼的望着幽三小姐,希望幽三小姐選自己上臺。憂的則是對博弈不精通者,生怕被幽三小姐選中上臺做了墊腳石。

幽三小姐對四周心思各異的目光置若罔聞,小臉再次揚起一個高度,依舊豪氣道:“不會!換。”

禮官一個身子一個哆嗦,穩了穩心神,回望了一圈臺上的主子,搖搖頭繼續在抓阄箱裏掏,須臾,唱諾道:“才藝選項,繪畫,請幽三小姐臨場作畫一副,名目可自選。”

禮官念出,心下歇了一口氣,東洛第一畫師華新華大師弟子不多,據聞幽三小姐曾在其門下受過指點,想來幽三小姐畫工應是不凡。

然而,這口氣剛歇下,下一口氣還未緩上來,幽三小姐再次揚聲豪氣道:“不會!換。”

這下底下的一衆貴女坐不住了,紛紛與左右的閨蜜對視,再說不會,總能略懂一點吧,直截了當的否認,還一連三項,瞧那副倨傲的神情,似是理所當然,她們不淡定了。

唯一泰然若素的大概是離得最近的端木郡主了,她凝眉思索了一下,随即展眉,自顧品茶。

禮官再次掏出一張小紙條,唱諾:“才藝選項,作詞一首,幽小姐可選定任意題目為詞。”話落,殷切的目光緊緊的盯着幽蘭若,隐含的期待熱切而真誠。

“不會!換。”禮官得到的,依舊是幽三小姐無情的豪氣。

底下私語聲隐隐有蓋不住的趨勢,上頭皇後娘娘的臉色已經一變再變,這幽三小姐怎麽看怎麽像是來搗亂的,她可沒忘前次宮宴上幽三小姐強鬧着要吃她的金桂芙蓉糕,吃了後又鬧肚子不舒服。誠然她是并未動手腳,但外人看來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此刻皇上和芳公主都在場,且未言聲,皇後娘娘并不方便出言呵斥。不過她不可以呵斥,并不代表就任由着幽三小姐砸場。

皇後娘娘偏頭一個勁的對着自己的侄女使眼色,奈何素來聽話伶俐乖巧的侄女低着頭品着茶,愣是半點反應沒有。皇後娘娘暗罵一聲,轉身對自己的愛女明清公主使眼色。

明清公主偏着腦袋看母後眼皮抽筋,又轉過視線看向幽三小姐,大眼睛裏滿滿的是羨慕。其實剛才那些才藝她都會,母後逼着學的,她很羨慕幽三小姐竟然可以什麽都不學。

皇後娘娘洩氣靠在幾案上捂着胸口。

文德帝抿了口天山雪蓮為引百花千葉所制的香茶,這是他那愛茶的侄子前些日子送過來的,每每他想飲酒時,左右立即上一杯此茶,他想起少年老成的侄子色厲內荏的“訓斥”,真再喝不下一口酒。

目光定在一臉倨傲的少女身上,文德帝微微挑眉,這小姑娘比小時候更有意思了!

禮官自是繼續唱諾:“才藝選項,書法,請幽三小姐随意寫幾個字即可。”禮官擦拭着額頭上的汗,身後皇後娘娘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他不是端木郡主也不是明清公主,皇後娘娘發怒,殃及的池魚他肯定是第一條。

幽蘭若神色露出一絲懶意,望望天,繼續道:“不會!換。”

寫字,最平常的才藝,甚至算不得什麽才藝,會認字的都會寫字吧?這位幽三小姐竟然連寫字也不會,衆人已經無語了。

落在幽蘭若身上的目光有鄙夷,有猜疑,有懷疑,但無一例外,攻擊力太弱!弱到幽三小姐在臺上站着都能起困意。唔,也許是剛才姚晚宜傳染的,幽蘭若無聲輕嘆。

待抓阄箱中再無紙條可掏時,禮官反應過來,苦着臉根本不敢回頭看主子們的神色。

臺下衆貴女驚得呆住,将九項才藝統統否定,她們很想問,幽三小姐你到底會什麽!

姚晚宜環顧四周,頓時遺憾,這麽精彩的好戲竟然無人可分享感受,哎,真是知音難覓啊難覓!

臺上的幽蘭若,自上臺後,一直鎮定自若。誰也不曉得她是真鎮定還是裝腔作勢。不過不管是哪樣,這位幽三小姐今後又會成為一段傳奇,晟京城的閑人茶餘飯後又添一項談資。

只有幽蘭若自己知道,她的耐性在被消磨,望望天,深吸一口氣,終于念完了!

“幽丫頭,也不限于剛才所列的才藝,但凡你會的,不算精通,只求略懂,你就沒有一樣能展示給大家看的?”文德帝和藹的聲音響起,其中竟有對幽蘭若的維護之意,臺上臺下頓時提了半顆心上來。

而幽蘭若聽着文德帝和煦如風的聲音,竟聽出幾分隐着的幸災樂禍,十足的看戲意味。

然事已至此,也容不得幽蘭若後退。

幽蘭若作思索狀,想着撥算盤算不算才藝,沉默一會兒,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家父教導‘女子無才便是德’,是以不曾讓臣女學習才藝之類。只說今後嫁到夫家當賢德待人,溫順從夫。”

她語氣平平,似說天氣。

聽在一衆躍躍欲試才藝比拼的貴女耳中,卻是另一番感受。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是封建保守的東洛國奉行的,卻不是所有貴族階層尊崇的。

而在座的貴女,縱然會千般才萬般藝,所謀的,也不過是一個極佳的終身歸屬。會才會藝有什麽用呢?夫家真的是根據這些來挑選媳婦的?當下一衆貴女心頭各是滋味。

姚晚宜心底哂笑,這個幽蘭若慣會裝腔作勢!九項才藝,她知道的,幽蘭若就精通書法、繪畫、弈棋,古琴無法與名聞天下的秦無雙相比,壓在座的千金嬌女一籌還是不在話下的。而她跳舞時展現的淩厲風華,天底下能淡然視之的,恐怕還沒出生。

與姚晚宜一同哂笑的,還有端木晴,這個幽三小姐再三被軒世子淩辱,尚能如此淡然,游戲花間,也許她從前看錯了她,或者,漏看了她。能得晟京二美之一的名頭,也不是偶然。

臺上的三位主子亦是神色各異。

文德帝當即明白,幽蘭若這是明目張膽的耍他們。他沒看到好戲,反被一個小丫頭戲弄一遭,傳将出去也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恥笑,真是不劃算!但如今怒也怒不得,只能憋着。

“既然什麽都不會,幽三小姐先下去吧。”皇後娘娘忍了好一陣,終于壓不住心底的怒氣,冷冷的看了眼幽蘭若,一揮手道。

幽蘭若盈盈一拜,正欲轉身下去,卻被身後一個聲音叫住。

“慢着!”開口的是一直沉默的芳公主,她對幽蘭若輕輕招手道:“小丫頭,且過來。”

幽蘭若腳下轉了個方向,向芳公主走去。立定,依舊是不卑不亢的行禮問好。一派鎮定安定泰然怡然。

“‘女子無才便是德’,說得很好。”芳公主看着幽蘭若點點頭,目光中毫不掩飾的贊許,“須知女子之才可有亦可無,而德行則是不可或缺的。你小小的年紀能看得通透,實屬難能可貴。”

芳公主心下微嘆,這女子暗暗隐藏的風華氣度比之二十年前的顏西靈更甚,難得的是她聰慧過人,能屈能伸。

“雖然你未能拔得頭籌,不該得彩頭,不過孤仍有一件東西想賜予你。”說着,芳公主接過身後婢女遞上來的一個雕花木盒子。

幽蘭若拜謝一聲,受下木盒,打開一看,頓時心底震驚,木盒中躺着的是一塊暗金色的縷空雕龍珮,正是前次宮宴,陸情軒佩戴在身的那一塊。近距離觀看,方看清此珮似是一種稀有玉石所雕刻,玉石中嵌入絲絲縷縷的墨色,似流雲,微微晃動,反射的卻是暗金色光芒。

幽蘭若大感驚奇,反射金光的玉石她是第一次見,也難怪她會錯認。幽蘭若忍不住用指腹摩挲玉佩,觸感溫潤光滑,陸情軒佩戴的珮玦如何會在芳公主手中幽蘭若不得而知,但稍微想想也知道,這不是簡單的恩賜。

果然,芳公主寧靜如水的聲音再次響起:“此佩玉,名紫龍嘯天。相傳得遇有緣人可化龍飛天。”傳說素來無實,芳公主見衆人心底不以為然面上神色不變,也不分辨,繼續道:“當初孤得此佩玉,乃是機緣巧合。玉郎素來不喜配飾,卻一眼相中此玉,孤應諾,他成婚時,将此玉送給他。小丫頭,今日一時興起,賜予了你,他回來時,怕是得纏着我鬧了。”

賜予?賜玉?賜玉!幽蘭若默念,随即退後一步,俯身跪地拜謝芳公主。這塊佩玉的緣由芳公主所敘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芳公主的心意,幽蘭若明了了。除了感激,仍是感激。

“下去吧。”芳公主揮揮手,幽蘭若一聲告退,自顧回到臺下席位上。

還未坐定,姚晚宜一把搶過幽蘭若手中的雕花木盒打開,感嘆道:“這可比祖母綠的寶石耳墜珍貴多了,芳公主今天是撞什麽邪了,竟然把它送給了你!”

幽蘭若挑眉,“你知道這塊佩玉的來由?”

姚晚宜忙不疊的點頭,興奮的看向幽蘭若,“紫龍嘯天,金鳳鳴宵!傳說這兩件是天神遺留人間的配飾。有神力隐藏其中的。當初軒世子看上這塊佩玉時,我父親也在場,但據說此物天神賜福,軒世子又是福貴之人,怕被沖撞,所以不适合佩戴。”

幽蘭若恍然,當初她與陸情軒定親,正是一個生辰應了福厚命薄,一個八字合了命厚福薄,兩廂互補,正結成良緣一樁。

雕花木盒底下鋪着明黃的綢緞,溫潤光滑的龍形玉石裹着絲絲縷縷的墨雲,寂靜的躺在上面,周身反射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似龍鱗。

幽蘭若愈發驚奇,喃喃道:“墨綠色的玉石雕刻成的龍形玉佩,不帶一絲紫色,為何叫紫龍嘯天?”

“誰知道呢!反正傳下來的名字是這個,還給你。”姚晚宜仔細打量過後好奇頓失,将木盒還給幽蘭若。

幽蘭若沒有急着接過來,她緊緊的盯着紫龍嘯天珮,眸光微眯,如果沒看錯,剛才姚晚宜将木盒遞過來的一瞬間,她清晰的看到玉環中盤踞的龍形玉石反射出一抹清淡的紫色,雖然清淡,卻真真切切存在過。

此刻再看,卻又只是淡淡的金色光芒,分明沒有半點紫色。

“怎麽了?”姚晚宜見木盒伸出半天,幽蘭若尚自愣神,不禁訝異的問道。

“沒什麽。”幽蘭若收斂思緒,這紫龍嘯天珮看來果非凡物,得空時得細究一番了。

經此風波,才藝比試自然是耽擱下來。底下的貴女們誰也沒有心思去比試才藝高低。誠然今日心照不宣的來意皆是大出風頭覓得佳婿,但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讓所有想覓得佳婿的貴女不敢露風頭。

姚晚宜暗贊,幽蘭若得多高明才能施展如此策略。一句不痛不癢的謊言,擊敗了晟京城百分之九十九的貴女。

往後她們還能掀出什麽了不得的風浪?

而上座的皇後娘娘臉色愈加不好,誠然今日賞臉比才藝都不過是幌子,選哪個貴女配哪個皇子,早已內定,但不做出這個幌子,接下來的戲就不好演了。

正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端木郡主優雅的起身,步出。

端木晴算起來與幽蘭若有過兩面之緣,一次是大牢中,幽蘭若狼狽得不成人形,一次是水閣中,她為情傷心傷神,加上陸情軒的威脅恐吓,兩次她都不曾真正細看幽蘭若。是以今天她不曾認出幽蘭若即是當日的幽月。

只是端木晴素來感覺敏銳,幽瑜在朝堂處事謹小慎微到懦弱的地步,以婦德教養女兒無可厚非。但幽蘭若的那一份從容淡雅氣度,怎麽看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所以作為晟京城一衆貴女典範,端木晴緩緩站出來輕啓朱唇道:“誠然幽三小姐金玉良言,臣女心下信服,不過心底同時升起一個疑問,不知幽三小姐能否賜教一二?”。

、【05】我謀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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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洛國地處東陸最東,地大物博,物産富饒,又無兵災*,年年風調雨順,養得國人是安居樂業,樂生知命。

太平盛世生養出來閑人自是多不勝數,閑人聚集生出的閑事就更不勝枚舉了。

晟京作為東洛國的國都,居住的閑人和生出的閑事更是繁雜。在繁雜的是非中,當下談論最激烈的大抵當屬一直飽受猜測争議卻默不吭聲的幽相府三小姐了。

令幽三小姐一鳴驚人的是數日前皇後娘娘舉行的賞蓮會。

據聞當時不知何故,幽三小姐與端木郡主起了争執,展開了一場劇烈的關于女子德與能的辯論。其場面之恢弘,聲勢之浩大,舌戰之劇烈,晟京城數十年來罕見。

最後幽三小姐氣勢如虹,口出妙言,辯得端木郡主啞口無言,灰溜溜的敗下陣來。

當年評論晟京二美的舊事當即被人重新提起,當初許多人覺得幽三小姐名不副實,而今一觀,往日的不屑輕鄙頓時逆轉,紛紛稱贊幽三小姐不愧與承平郡主并稱晟京二美,實乃名至實歸。端木郡主果然稍遜一籌。

此言論一經散開,頓時猶如洪水,席卷了晟京城每一個角落,不過三日,已是街頭巷尾皆知。更甚有童謠傳唱:“列王府,大郡主,人賢淑,甫一出,天下平,東城裏,藏幽蘭,美德言,光華現,惑人間。”

這一事态,隐隐有輻射開來,傳遍東洛之勢。

端木家,端木晴聽聞自是杏目圓睜,柳眉倒豎,多年經營的名聲眼看搖搖欲墜,氣得大罵:“從前真是小看了這個幽蘭若!”

此暫且不表,且說幽蘭若聽着修禹手舞足蹈的轉述街頭巷尾的紛紛議論,喝着茶吃着小點心,眯着眼睛曬着太陽,無奈的眄了她一眼,笑道:“據聞是據聞,連彼時我與端木晴各自說了什麽都不知道,就傳得神乎其神,不過是以訛傳訛,衆口铄金之詞,虧你這麽興奮!”

那日幽蘭若與端木晴禦前辯論女子德與才時,修禹是站在旁邊的,兩人言辭至今清晰難忘,大街小巷贊賞幽三小姐美德的确實數不勝數,卻無幾人知曉辯駁內容。只據着個結果在傳頌談論。

不過這不是修禹所關心的。

自當初微雨出嫁後,修禹就被提撥為幽蘭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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