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餘蘭枝聽是好事心裏就高興了, 她道：“明天要是趕不回來也不要緊，食材有黃萍處理，飯菜我來做, 你不用太趕。”
竈上的事小芮就沒瞞過她。
足以可見小芮打心底是信任她的，那她自然也要值得被信任, 好好管着竈上的事。
“再看看吧，也就上午有事。”葉芮說着，“不過我确實得晚一點，我還想着去周邊找找房子。”
“你想租房？”餘蘭枝停下手中的動作，“你是打算搬出來？”
“不打算。”葉芮搖了搖頭, 她暫時沒搬家的打算，要是晚上一個人住在外面, 那多無聊啊。
她跟着道：“我想找個獨門獨戶的平屋, 單子接得太多, 在大雜院肯定是沒法待, 不說我們自己覺得不方便, 也挺耽誤院子裏其他人家。”
這是她早就有的想法。
大伯家太小了，現在就有些撐不開, 更別說等以後多接單子。
自己不便，時間一長也惹得大雜院其他人心生不滿。
倒不如早點找地方搬出去，也省得某些起了心思的人時不時來套話。
“也行。”餘蘭枝倒沒覺得不好，這門生意明擺着掙錢, 要是困在他們家那個小地方, 小打小鬧反而耽誤小芮了。
“你說說看想租什麽樣的屋子，我對這周邊熟悉, 也能替你尋尋。”
“最好是附近的獨門獨戶，要是還有個院子就更好。”葉芮說着, “最主要的是有井水，沒竈房也不要緊，我能找人自己搭建。”
“讓我想想。”餘蘭枝細細琢磨着。
平屋并不是太難找，最開始沒筒子樓時，家家戶戶不都是住在大雜院或者平屋的？就跟村子裏的院子一個樣。
一間屋子，自己再把外面的平地給圈起來。
只不過現在人人都愛住筒子樓，三層樓房，以前的人何時見過這種屋子？每層還帶着公共廁所和用水房，用電用水都特別方便。
不過要挑合适的還是有些難，她正想說等回去後好好問問周邊人時，小方就端着飯碗跑了過來，他一臉樂呵着，“你們猜猜那邊怎麽着了。”
葉芮板車周邊坐着好些正在吃飯的人，聽他這麽一問，紛紛好奇起來。
“怎麽了？是不是退錢了？”
“這兩夫妻是真不厚道，瘦子他們從昨天期待到今天，結果到好，惹了一肚子的氣。”
“肯定得退錢吧，量少一點也就算了，我聽說他們做的菜有的腥臭，有的還沒熟，這讓人怎麽吃？”
那邊折騰了一下午，飯菜都已經冷的透徹。
可那魚肉越冷越覺得腥，走過去一呼吸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說起來還是他們這邊的飯菜好吃。
即使是魚，不管是海魚還是河魚，他們吃到嘴裏只覺得鮮，更別說那邊殺魚也沒殺好，內髒沒剔除幹淨，吃到嘴裏是又腥又苦。
這要是自己人做的飯菜，那只能硬吞。
可現在是他們花了錢買的飯菜，誰樂意花錢買的東西還這麽難吃？
小方一邊喝着溫熱的骨頭湯，一邊瞧着那邊的熱鬧，“當然得退錢啊，就算是包工頭的錢，那也不是風刮來的。”
這般說着，他是真覺得自己走運。
瞧瞧，那麽多人想吃吃不着，而他們每天兩t餐，餐餐都能吃飽肚。
哎喲，這麽一對比幸福感飙升呢。
光吃飽不止，還能湊湊熱鬧。
有的吃有的看，人間兩大樂事湊齊了。
他一口溫湯下肚，“要我說那還得賠錢，這一下午的工作都給耽誤了，總不能怎麽白白算了吧？”
不過賠錢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趙紅怎麽都不可能賠這個錢，光是退錢都得要她半條命了。
這飯菜沒人吃，賣肯定是賣不出去，那只能自個吃。
但這是兩百多人的飯菜啊，他們一家四口哪裏吃得完？就算現在天氣冷，怕也放不了多久，最後只會發臭發黴。
趙紅心裏就跟在滴血似的，錢看來是必須掏了，那嘴上就沒想過留情了，一邊掏錢一邊怒吼着，“一個個黑心的狗東西，這麽點錢還想大魚大肉，你們幹嘛不想想怎麽上天呢？就給老娘四毛錢，一個個還挑三挑四，都是些狗雜碎！”
“欸，你個婆娘怎麽說話的？”
“滿嘴噴糞吧！”
“你再說信不信老子揍你。”
趙紅怕個屁，一掏掏一百多塊錢出去。
即使有一部分的菜還沒弄，算下來她這次也得虧大幾十，相當于兒子一個多月的工資，他們兩夫妻擺攤烙餅得兩三個月才能掙回來。
更別說，退了錢。
以後餐食肯定也做不了。
原先還嫌棄一天四五塊錢少，現在是一毛錢都沒。
其他人一肚子氣，她這會何嘗不是一肚子氣？完全不覺得自己哪裏做的不對，只覺得這些狗東西不想花錢還多挑刺，“我說錯了嗎？四毛錢給你，你給我弄兩葷兩素試試，還要求七八片肉，怎麽不上天呢？”
“那葉同志怎麽就行……”
“人家都說了虧本虧本，你耳聾了不成？”趙紅聽不得這話，葉芮怎麽就行了？還能怎麽，她就是個大傻子呗！
虧本的生意還做，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她哼聲，“人家都說了虧本你們還想着占便宜，心虧不虧啊？”
先不說最後這邊怎麽收場。
反正這麽一鬧，趙紅以後是別想在這邊做生意了。
同時，葉芮名氣大漲！
原來這個年輕的女同志真的是在做好事啊。
經過這次的訂餐風波，現在誰都知道葉同志那邊是有多公道。
物美又價廉，可惜他們除了眼巴巴看着聞着，就是吃不着。
使得她的名聲在這一塊又上漲了不少，同時好多人又去打聽打聽，想着問問能不能加些名額。
甚至有些人還覺得，就算稍微貴一點也成。
總不能真來占便宜吧？
葉芮倒沒借此将價格上漲。
好好規劃下，利潤還是挺不少的。
那兩夫妻就是太急了，不然也不會把攤子弄砸。
不過，等她這邊租到房子，确實可以再加一些名額，反正有人替她造了勢，她這邊只要稍稍松口，訂單自然不會少。
……
葉芮那邊順順利利，葉家就有些過于安靜。
本來家裏少兩個人吃飯，也算的上是一件喜事，人少消耗的糧食自然也就少了一些，他們也能跟着多吃幾口。
先是葉芮晚飯時不落家，跟着葉肖也不回來了。
然而屋裏剩下的三個人一點都沒高興的樣子。
葉志慶啃着幹巴巴的餅子，一口下去噎的快翻白眼了，“媽，你就不能把餅子烙得軟一些嗎？這也太幹了。”
桌面上除了每人分到的烙餅之外，就是一小碗的榨菜。
越吃越難吃，“要不就弄個蛋花湯，咱們都好久沒吃肉了。”
說到肉，他就忍不住想起葉肖那小崽子。
昨天回來的時候，嘴唇上一層的油光，還故意朝着他身邊湊了湊，深深吸一口就能聞到他衣服沾上的肉香味。
那臭崽子一定是跟着葉芮才吃上肉。
也不知道他們兩姐弟關系怎麽就好上了，明明一樣都是血親，要不要區別這麽大？真是讓人嫉妒。
倒不是嫉妒他們兩姐弟的關系好。
而是嫉妒他們能在外面吃肉。
葉芮手裏拿着六百塊錢，就算現在沒工作，那小日子也肯定過得特別好。
不像他，喝碗蛋花湯也得求着。
等了一分鐘，都沒等到一個回應，葉志慶生氣的摔了碗筷，“媽！我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聽？”
周湛芳聽到了。
但她這會真的沒心思去給他做什麽蛋花湯。
整個心思都落在自己拿着的本子上。
本子最上面，大大的三個字。
——《檢讨書》
明天早上八點，就是一周一次的早會。
這要擱在以前，她還蠻喜歡這種早會，不用做事就站着聽上面的人講話，要是站得稍微後一點，還能和旁邊的人唠嗑唠嗑。
但現在，她是恨不得這一天不來！
一想到明天她就要站在最高的那個高臺上，當着廠子裏千人的面承認自己是小偷。
這種事光想想就足夠她煎熬到無法呼吸，本來她偷東西的事廠子裏也有不少人知道了。
這幾天去上工周圍時不時傳來一些怪異的眼神，還有人走上前跟她搭話，開口就是問偷東西的事。
她這張臉已經丢盡了。
更讓她恐慌的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有那麽一瞬間，周湛芳是真的想過幹脆辭職算了。
明天當着那麽多人檢讨自己是小偷，她以後還怎麽在紡織廠呆下去？
可偏偏，她手裏的工作不能丢。
葉芮那丫頭是真的拿捏不住，以後別想從她手中拿到錢，就憑她和葉大漠掙的那點工資，別說給兒子攢娶媳婦的聘金了，怕是連生活都有些困難。
這些年來，他們還真的沒存多少錢。
別看家裏夥食不夠好，但其實他們私底下貼補了葉志慶不少，家裏其他四個人所有的衣服都抵不上他一個人的多，而且還都不便宜，好些衣服一件就抵得上他們大半個月工資。
長期下來家裏是一分錢都沒存上，甚至還不得不開口找人借一借。
後來還是葉芮去工作後，家裏多了一份工資這才好一點。
尤其是她去廢棄廠後，一個人的工資快抵得上他們兩個人的工資，總算不再是月月花光，還能稍微攢一些。
可現在不成了。
這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她要是把工作丢了，那他們一家幾口人真得去喝西北風。
辭掉工作根本不可能，所以她只能硬着頭皮上。
看着本子上寫的那些檢讨的話。
周湛芳實在是忍不住又想哭了，她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啊……
“怎麽又給哭上了？”葉大漠有些不耐煩，“天天就只知道哭哭哭，這氣運就是給你哭沒的。”
“那我能怎麽辦？”周湛芳沒忍住頂了一嘴，“那要不你去臺上給我檢讨？”
“……那不成。”葉大漠當然不會去。
別說是上臺了，這種丢臉的事他絕對不會去露臉。
周湛芳看他偏過頭的樣子，心裏是真不好受。
不管是男人還是兒子，一個兩個都靠不住。
早知道她會落到這種地步，早些年還不如好好待葉芮，不至于被她收拾的這麽慘，還能跟着她一起享福。
別的不說，葉芮手裏可是有六百多塊錢呢。
她原先能自己給自己找到一份工作，那以後想來也不是不行，有家底又能掙錢，不比這兩個靠不住的父子強？
“喲，你們都在呢。”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屋內的三人不約而同的抖了那麽一下，他們不怕葉芮沉默，就怕葉芮主動找他們說話，總覺得沒好事。
葉芮微笑面對他們，和藹可親道：“明天是媽媽的大事，咱們一家人都得陪着，都早點睡了吧。”
不等他們開口拒絕，用最溫柔的聲音說出他們最害怕的話，“不要說我不喜歡聽的話，不然我會不高興的哦。”
“……”
“…………”
“……嘤。”
葉志慶被吓得又成了嘤嘤怪，根本不敢說自己不想去，只會捂着臉傷心欲絕，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可憐的大哥。
而這時，肩膀上突然被一只小手搭着，“大哥，你別傷心。”
葉志慶擡頭一看，發現是自己最不關注的小弟。
怎麽都沒想到，他最難過的時候會是小弟來安慰他。
正在他感動之際，葉肖張嘴對他哈了一聲，一臉顯擺道：“聞到了嗎？我今天又吃肉了哦！肉臊子拌飯，老好吃了！”
光顯擺還不止，還直接紮了他一刀，“可惜哦，你吃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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