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石靈石。”舒樂又重複了一遍。
燕掌門在房間裏踱步了幾圈, 把“一千石靈石”狠狠的消化了一下，而屋內的其他弟子不及燕掌門年紀大見過的世面多，還沒法消化, 都瞪直了眼睛。
“你怎麽答的？”
“我說我要再考慮考慮。”
“那你打算如何處理那株夜摩羅？”
“自然是交給師傅處理。”舒樂說的理所當然，讓所有人都有點吃驚，這一千石靈石絕對可以讓舒樂一個人花肆意揮霍個上百年啊！
燕掌門也愣怔了，他本來的打算是向舒樂借點的……
“師父對舒樂有養育之恩和在教之恩, 這些身外之物理當用來孝順師父。”
“哎喲, 這、這怎麽好。師父也不好意思收啊……”燕掌門嘴上說着不好意思, 可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了。
醫師恨鐵不成鋼的斜視着他, 他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兒子還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呢？怎麽笑得出來的！
燕回舟的外傷包紮好了, 醫師也給謝裴換了藥, 謝裴此時已經醒了, 正躺在一邊, 仙鶴一瘸一拐的從門外跑了進來, 一進來就撲向謝裴嗷嗷悲鳴。
燕掌門下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可以洩露夜摩羅的事，然後自己去了書房，提筆寫信聯系景豐镖局的掌門。
信件寫完後, 燕掌門施了法決，信件便化成了一縷煙飄散不見。景豐镖局的掌門也很有效率，一見到是無妄峰的來信, 很快就回了信，顯然對這夜摩羅十分的重視。
燕掌門只是在信上問安, 順便提了一嘴這個夜摩羅還沒有處理，景豐镖局的掌門回信說，送靈石的弟子已經出發了。
燕掌門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麽着急去給別人送錢，但是沒關系, 這個錢是要進他家的門，他還想催會兒呢。
燕回舟的最大問題是他的金丹被人掏了，身上的傷多是外傷，內傷好好養着就行，沒有生命危險。燕掌門看的開，金丹沒了再練，反正燕回舟現在還年輕，只要靈脈是好的，那未來就有無限可能。
可是燕回舟本人似乎不這麽想。
在床上躺了兩天後，謝裴都能活蹦亂跳了，燕回舟卻還沒有醒的趨勢。醫師檢查了燕回舟的身子，并不是這些傷引起的，推測可能是神魂受了些創傷，需要去他的神識空間查看一下才行。
“每個修士的神識空間都有自己的防護，貿然進去只會有損他的神魂……”
謝裴抓着一顆青果啃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無妄峰缺客房，都兩天了還把他和燕回舟放在一間房裏。
“找湘師妹啊，之前在魔族，我看她能進回舟的神識空間。”
燕掌門聞言訝異，這得多信任對方才會在無意識的時候将人放進自己的神識空間啊？這不異于凡人和凡人之間的坦誠相見。
燕掌門看着燕回舟，想起自己的小徒弟湘寧，神色複雜，不知心裏在想什麽。這種感想，大有種養了很多年的豬非要跑出豬圈去拱人家的白菜地的感覺吧。
燕掌門十分惆悵，卻還是叫人請來了舒樂，讓她進入燕回舟的神識空間裏一探究竟，為什麽燕回舟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舒樂聽了燕掌門的要求後應了，然後由何承恩護法，讓她進入燕回舟的神識空間。
這一次不比上次，這一次進燕回舟的神識空間點了安神香，還有許多靈物輔助，舒樂幾乎是恰無聲息的就進去了。
燕回舟的神識空間和上次來沒有什麽分別，大片大片的夜摩羅在識海裏搖曳擺動，花海的波瀾此起彼伏，壯觀且耀眼。
這次，所有的夜摩羅都很旺盛，沒有任何的萎靡之色，證明燕回舟的身體其實恢複的挺好。
舒樂穿梭在花海之中，這些夜摩羅生長的特別旺盛，上次來只是到小腿肚的高度，現在都到了她大腿處。
她一邊走一邊尋找着燕回舟的身影，識海之中也沒有任何變異的情況，可以排除燕回舟産生了心魔的情況。
舒樂不知道在識海裏走了多久，她最終在花海最繁茂的地方找到了正在安詳睡覺的燕回舟。
燕回舟的神色和他外表看上去沒什麽不一樣，識海裏的他要比真實的他看上去更加稚嫩，更符合十六歲的年紀。
舒樂伸手輕輕搖動他的身子，燕回舟才睜開眼睛。
“師妹？你怎麽會在這裏？”
燕回舟很清楚的知道這裏是他的識海，且沒有任何想要醒來的意圖。舒樂想到此，心不免一沉。
“師兄在想什麽呢？”舒樂在他身邊坐下，攏了攏裙子。“我還是第一次來師兄的識海，沒想到全都是花，還挺好看的。”
燕回舟望着舒樂，沉默住了，在識海中的他更情緒外露，悲喜全在臉上，想什麽舒樂一眼就能看出來。
燕回舟皺着眉頭，好半天才開口道：“我又遇上簫可可了。”
舒樂沒有接他的話，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上一次遇見的簫可可已經很強了，她一掌毀了我所有的根基。”燕回舟說到這裏的時候沉默了很久，舒樂是陪着他走過那段時間的，她自然知道那件事對燕回舟的打擊有多大。燕回舟可是一個背地裏哭得可以暈死過去，在人前也要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的人。
就是這樣的人，情緒一旦爆發出來，會比尋常的人更極端化。
“我和你走散之後遇見簫可可了。”
說完這句話後又是漫長的沉默，識海之中連兩個人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她好像又變強了，我拼盡全力的一擊都沒辦法傷她分毫。”燕回舟說着，縮回伸長的腿，雙臂抱住膝蓋，将自己蜷縮起來。
“師兄，她在變強，你也在變強。”
“不一樣！”燕回舟回答的非常幹脆，“她的強是我沒有辦法超越的強！”
舒樂怔怔得看着燕回舟，他說這話的時候情緒很激動，好像非常的害怕。
燕回舟将臉埋在膝蓋上，繼而道：“師妹你不懂我，當時她出現的時候，我看見她心裏就開始害怕，她就是我的一道坎，我本以為自己能越過去，可是當我邁開腿的時候，我才發現，這道坎已經變成了龍門。”
舒樂抿緊嘴唇，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她本來只是想按劇情走，毀掉燕回舟的金丹，讓他從煉氣期重新開始就好。怎麽現在好像自己嚴重打擊了燕回舟的自信心，以至于他開始自暴自棄了呢？
舒樂有點不明白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她伸出手輕輕拍打着燕回舟的脊背，才發現燕回舟的背十分的僵硬。
“師兄，你就這麽的怕她嗎……”
燕回舟的脊背輕輕顫動，“我也不想怕她，但是我忍不住……我一見到她我就想起我靈脈盡斷的時候的樣子，凡人的樣子。我從小就沒有修煉的天分，走上這條路也聽到了很多的嘲笑和貶低。我一直讓自己撐住，總覺得還有希望。她是毀掉我所有希望的人。”
舒樂的手頓了頓，她沒想到簫可可原來給燕回舟留下了這麽深的心靈創傷。所有這角色做大反派一點也不冤啊。
舒樂停下拍打的動作，伸手扶住燕回舟的肩膀，輕輕将他擁進懷裏。
“那我呢，師兄？”舒樂的聲音很輕，卻是唯一一個可以傳進燕回舟心裏的聲音，“我在師兄眼裏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師兄受傷的時候我一直陪着師兄，師兄歷劫的時候我也為你擋劫。簫可可是你修道路上的劫難，我便是你的助力。你只管一往無前，我一定會在你身邊陪着你的。”
燕回舟聞言，很久沒有回應。他慢慢直起身，望着舒樂的眼睛。舒樂的眼睛中都是真誠，讓他相信舒樂的話都是真的。
燕回舟回抱住舒樂，“師妹，你太好了……”
舒樂勾了勾嘴角，便聽見燕回舟的下一句話。
“你是除了我娘以外對我最好的……”
“師兄！”舒樂打斷她的話，她這麽年輕，還不想當娘，雖然她現在的行為和養個孩子沒多大分別了，勞心勞力，心都要操碎了。又要做任務走劇情，還要兼顧主角的心理成長。
感謝系統讓她體驗了一把帶孩子的快樂，還是直接帶的十六歲的大齡兒童，直接跳過換尿布了。
“師兄，修為沒了什麽，我們還可以從頭開始。最重要的是身體是好的。”
燕回舟不解，“我……我修為怎麽沒了？”
……
舒樂忘了，這貨暈過去的時候金丹還在呢。
“你的金丹被人挖走了……”
舒樂緊盯着燕回舟的表情，生怕他又想不開開始鑽牛角尖。
可是，燕回舟這一次沒有鑽牛角尖，他聽到這個消息後的表情居然是釋然。
是解脫的釋然。
這簡直太奇怪了，舒樂害怕下一秒燕回舟會跳起來仰天長嘯，然後大喊“我瘋了”這樣的話。
“我知道了，師妹。”燕回舟笑着看着舒樂，笑得舒樂不知所措。
“我好像躺了很久，我們還是出去吧。”
舒樂點點頭，一陣白光閃過，她身子向前傾了一瞬發覺自己出來了，而燕回舟卻還是沒有醒的趨勢！
